夏梦接着说:“到上大学时,心理和生理都成熟,熟透了,胸口涨涨的,总像有一团火。我父亲是个严肃的老学究,家中食色性也这类话题属于禁忌。青春少女,**压抑得太厉害,物极必反。某天,我在运动场看见了一个橄榄球四分卫,他有着米开朗琪罗的雕塑那般完美的身体,和汤姆克鲁斯一般的俊脸。那时我正在慢跑,一直扭头看他,一直看一直看,他也看见我,对我笑,露出白牙。我一激动,绊倒,当场摔个五体投地,两个膝盖磨得鲜血淋漓。他跑过来把我拉起来,我顾不得痛,第一要务是结结巴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电话几号。”
司徒修远饶有兴致地问:“后来呢?”
夏梦斜眼看着他,笑说:“你是男人,你懂的,一切爱情故事的开头都类似。热情、狂躁、浪漫、紧张。只是这一次,结局太龌蹉。那是一个暴雨夜,那天我从巴黎旅行回来,突袭他的公寓,想给他一个惊喜,他钥匙一向藏在门口地垫下面,我偷偷开门进屋,听见动静,以为他和女人偷情,冲进去一看,却是一个男人压在他身上,二人正在颠鸳倒凤,大汗淋漓,**得快把天花板掀翻。原来他是个gay,跟我出双入对不过是个幌子。我当场吓傻,回过神来,把买的礼物砸在他身上,骂完平生所有会的脏话,哭着跑回家。”
司徒修远想笑又不敢笑,说:“至少你在一段时间内满足了虚荣心,大学里能跟橄榄球队四分卫谈恋爱的女生,可以把下巴翘到天上,横着走路。”
“那时候我太年轻,不知道命运赠给我的一切礼物,暗中早已经标好价格,凡事都有代价,心碎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夏小姐,看来你情史十分丰富,颇有心得,请教一下,什么是爱情?”
夏梦想一想说:“爱情就是,你爱上那个人,突然有了软肋,又好似有了铠甲。”
“非常脆弱,又非常坚强?”司徒行健问。
“是。那个人成为你致命弱点,她一哭,你就肝肠寸断。为了她,你变成超人,风里雨里都去得,可以赤脚从刀锋上走过。”
司徒修远想一想,如此说:“我也曾爱过,深入骨髓的爱。假如真有天堂,我会把天堂盛在金盘子里,双手奉送给她。”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夏梦替他说下去:“可是她不稀罕,你痛不欲生。”
“是,如果我不曾遇到她,我本来也可以很快乐,娶个门当户对的太太,生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热闹繁华地过着一辈子。”
夏梦再接着替他补充:“可是造化弄人,那人偏偏在你生命中出现了,于是其余所有人都变成将就,可是,你不愿意将就,非她不可。”
“她不是非我不可,我……恨她。”
夏梦微笑,许久之后,她才轻声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忘记。你仍然恨她,只因为她还在你心里。”
这一夜,他们聊得十分投机,当车子在希尔顿酒店门口停下时,司徒修远居然觉得意犹未尽。
又隔几日,夏梦派人送第二幅字到司徒家,这一次,司徒修远有些迫不及待地展开书轴。写的是一句诗:“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