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一边整理一边分析,你随时可以打断我。”欧阳晴说。
“首先,我先分析阿修罗为什么每次都会梦见自己变成小孩后,才会杀人。我觉得这个问题最关键。
“我们都知道科尔伯格的那个关于道德的理论。科尔伯格认为:人的道德阶段可以通过你对假设的两难推理的回答来决定。亦即是说,对于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推理’比‘这样推理会得到什么答案’更重要。比如警察在调查各种案件时,经常会对嫌疑人进行侦讯和审问。他们会从侦讯本身得到答案吗?不一定,至少他们不认为会得到真实答案。但是,警察往往会从嫌疑人回答问题的表情、语速、前后是否矛盾、逻辑等等细节,来对真实答案进行推理和判断。
“所以,我最关心阿修罗为什么设定自己是小孩。”
江可荣点头赞许,“好极了。我从未这样想过。小晴,你的思路让我耳目一新。请继续。”
欧阳晴道,“科尔伯格还认为:儿童的道德发展水平分为三个,初级、中级和高级。初级水平是指,儿童遵守道德规范是因为怕受到惩罚;中级水平是指,儿童知道自己遵守道德规范会得到更大利益。高级水平接近于成人,即对法律、秩序和自然规则的尊重。阿修罗每次在梦中都把自己减龄为儿童,表面看是对小时候的某种回忆,实际可能是他自己也觉得将要做坏事,很不道德,所以必须把自己放在道德初级水平上。
“在幼儿园我们经常碰到类似情景:老师,花瓶掉到地上了;老师,茶杯破了。儿童往往会用这种方式表述事件,好像花瓶和茶杯是莫名其妙坏掉的,跟自己无关。大江哥我说清楚了吗?对不起,我恐怕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阿修罗的心路历程恐怕是这样——我莫名其妙来到一个地方,莫名其妙要干一件坏事,我不干这件坏事会受到惩罚。所以我不对任何后果负责。”
江可荣凝视她脸庞,他的双眼在镜片后熠熠发亮。
他真没看错人。不管她的推理是否正确,至少思路很清晰很细致。他没看错人。
欧阳晴没注意他的目光,继续道,“其次,我非常好奇一点:他做过四次梦,实际死亡事件却只发生了后面三次。第一次去哪里了?还是第一次时间久远,他忘记查了?或者匕首杀人案特别多,查不到?”
江可荣回答,“这个我给你答案。虽然时隔已久,但他查了,只是没有查到什么。”
欧阳晴一脸疑惑。
江可荣解释,“阿修罗说,每一次噩梦出现,他会下意识在某个特定时间查询。也许当天发生过好几起类似事件,但是他每次都能一眼就看出哪起是和梦中吻合的。也说不清是地点、名字、或是死者面孔给他的启示。唯独这第一次,毫无头绪,直到后来发现梦境与现实的惊人巧合后,他联想到第一次梦中杀恶魔,现实中也一定对应有死者。结果上网查了很久,几乎看遍那前后几天所有报道过的新闻和血淋淋照片,都没有找到心中映证。”
欧阳晴仍旧一脸疑惑。
“我解释得不够清楚?”他问。
“不,”欧阳晴愁眉苦脸,“我只是隐约觉得这里隐藏着很重要的信息。”
江可荣刚想说什么,小妮子又使出惯用手段,甩甩头,像是要把刚才这个小烦恼甩到脑后去那样,“算了,现在不想它。我们继续吧。
“分析阿修罗变成小男孩的决策过程后,我们看看变身小男孩之后发生了什么。前面我也说了,深不见底的走廊,糟糕的触觉视觉感受,代表安全感的老太太,这些都可能意味着他曾经受过性侵犯,或是幼年有过糟糕的经历。老太太让他杀人,不是‘命令’或者‘强迫’,甚至不是‘唆使’,而是‘叮嘱’——我记得你的用词——所以老太太对于阿修罗来说,始终是温柔的。老太太的原型很可能是阿修罗的某个亲人或者老师。
“在梦中,每一次阿修罗杀人,都需要推开一扇小门。这是很强的心理定势。这扇小门,是道德的界限,越过去,就是不道德的。所以必须有一扇小门。小门的位置不固定,也可能代表阿修罗自己心中道德界线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