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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第一次，叶曲被徐景鸣拒之门外。
叶曲在发觉他没有让开的自觉时，抬眼看他。
以她的身高，抬头的时候，额头刚好能碰到徐景鸣略微低垂的下巴，如果她抬头的时候徐景鸣恰好低头，那又会刚好和他温温热热的唇一蹭而过。
以往的时候，徐景鸣就会将她再按回怀里，下巴搭在她的头上低声笑，说这是情侣最佳比例，然后再故意低着头等她“自投罗网”。
然而这一次，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急不可耐地和她拉开距离。
叶曲抬头的动作一僵，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连同要跨进门的脚同时慢慢收了回来。
任她反应再吃顿，也感觉到了他在和她撇清关系。
隔着低低的一道门槛，叶曲深吸了口气，平行着视线看向他，见他微微滚动了几下喉结像是要说话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徐景鸣，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你说什么？”徐景鸣一愣，动了动喉结。
“难道不是吗？”叶曲闭了闭眼。
她还记得，昨天他在叶母面前的模样，完完全全地放松和……怀念。
一个孩子对母亲的关爱的贪恋。
“那你告诉我，你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叶曲眼睛轻眨了几下，抬起头看他。
“你……”徐景鸣微微皱了下眉，打量了她的神色，像是想到什么，慢慢眯起了眼睛，“你都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叶曲心里一抽，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又像是不忍心开口。
她不知道徐景鸣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一直没有告诉她，但是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因为知道，所以不想看着他一直这样在回忆和现实之间矛盾挣扎。
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叶曲看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慢慢地一字一顿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要因为这个放弃我吗？”
“你说什么？！”徐景鸣声音陡然一厉，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人死不能复生……
她怎么会知道？
她……都知道了？
呼吸停了一瞬，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徐景鸣轻颤了两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曲。
她知道了，还跑来找他？
难道她忘记了当初的自己是怎样无情地将她推翻在地，狠绝的离去了吗？
他最不想让叶曲知道这件事，他宁愿让叶曲以为他只是迫于徐父的压力才放弃她，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还是无法接受她。
她站在眼前，他总是会忍不住地想起另一个人。
时间能抹去记忆，却不一定能抚平记忆上的伤疤。
他不想再看见她，却还是避无可避地遇上了她，他不愿想起，消失的记忆却一点一滴随着她的靠近一起回归，他忘不掉她，就像忘不掉当初看见母亲倒在血泊中难受的样子。
那是她的错，更是他的错。
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徐景鸣不自觉握起了拳，死死克制着情绪，叶曲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地加深，像是有一层一层的漩涡翻涌在其中，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这样，都过去了。”叶曲伸手，想去拉他放在身侧越攥越紧的拳头，却被他避开。
“别碰我。”徐景鸣干涩的声音慢慢悠悠传来，飘忽不定，却像是加了数十斤的重量，重重砸过来。
叶曲咬了咬唇，眼眶红了一圈，很快又被她克制住，半晌，轻轻道：“对不起。”
即便不关她什么事，即便她毫不知情，但是她不想看到他这样自责的表情。
“对不起。”叶曲又说了一遍，微微发颤的声音轻轻响起，打了个飘，落在徐景鸣耳中。
徐景鸣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叶曲，你能不能别这么逼我？”
叶曲今天是来逼他做一个选择，但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结果，至少现在给不了。
如果不是徐父被他气到情况危急，他或许还自欺欺人地不愿意承认，但是徐母的死就是他的错，他怪不到叶曲身上，这是事实。而正因为认清了这样一个事实，他才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但同时，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叶曲，接受不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无条件包容自己，和他母亲一样。
所以无论有多么不想离开她，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无法再放心地把她留在身边。
“你走吧。”徐景鸣移开视线，目光不知落在哪一处，只有声音对着叶曲飘去，“不要再来找我。”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一如几年前的那句‘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声音虽然没有当时的狠厉绝情，但效果却是有异曲同工之效。
叶曲心里颤了颤，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张着嘴讷讷地不能言语。
多少年了，他还是这样。
非要用一句话将所有的退路堵得死死的，非要用一句话将她打落到谷底去才行。
这一刻她忽然庆幸，幸好几年前的她没有察觉到他也是喜欢她的，否则当年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她不知道要怎么承受这种冰天雪地如坠冰窖的感觉。
他一向就是这么喜欢人的，越是在乎他的人，越被他伤的厉害。
徐母是，徐父是，郑雪是，她也是。
“我……知道了。”叶曲艰难地张了张嘴，倒退一步，缓缓吸了口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她还是太傻了。
以为他会改，以为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两遍，以为她可以留在他身边……其实不过都是她自以为是而已。
他拒绝起她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漠无情，她不是早就应该习惯了吗？
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习惯了他的出口伤人，习惯了每一次在她以为最靠近他的时候，他用一句话把她打回原地，甚至，推得更远。
可是既然已经习惯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适应？
她不难过，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疼，是那种费力填满不留缝隙后又被狠狠压扁推挤排空的疼，一瞬间涨到极致在一瞬间缩到极致，让人来不及适应，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徐景鸣沉默着，视线仍是落在其他地方，叶曲看了看他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睛，垂在身边的手缓缓动了动，松开了僵硬的没有温度的手指，轻轻地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徐景鸣，你现在醉没醉？”
“……没有。”徐景鸣偏着头不看她。
“那就好，那我就不用骗自己，你现在不清醒。”叶曲点了点头，直直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其实你一直都很清醒、一直都记得我吧？只不过是不肯承认对不对？”
徐景鸣没有答话，只是僵了一下，猛然转头看她，眉头慢慢蹙成了一团，目光明灭不定。
那就是了。
叶曲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将她往身边拉，也不会任着自己靠近他，林娜口中那个对陌生人不屑一顾高傲冷漠的徐景鸣还是在的，没有足够的原因，他是懒得搭理任何人的。
就像他曾经对卢梓玥视而不见，也像他曾经对玲玲的斥责充耳不闻，更像他昨天对所有人不冷不热的态度……那才是他对她应该有的态度，而不是闲到无聊去故意刁难她。
但是既然清楚的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打住这样的错误，非要到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喊停？
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
眼底一阵发酸，叶曲使劲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维持着脸上惨淡的笑容，轻声道：“你总说我笨，我以前不服气来着，但是现在我也这么觉得。我是太笨了，管不住自己的心，任由它跟着你跑，被你伤了一次还不长记性，非要来试一下第二次，结果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你看，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回答。
事实上也不需要回答。
深深地看了徐景鸣一眼，叶曲就这样毫不留恋地转身，留给徐景鸣一个坚定不移不再回头的背影。
徐景鸣微微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于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安静地看着叶曲离开，干脆利落的连他都自愧不如，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砰——”地一声，同样干干净净，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