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认定朕派兵攻打了西楚?”夏侯冽拼命稳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冷声质问。
情势一触即发,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主子,这是在养颐斋前发现的……”
慕清婉转头一看,冷寂手里拿着的东西正是恒之给她的信,她伸手就要去夺,没想到夏侯冽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下子将那羊皮纸捏在手里,只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冰冷,望向慕清婉的表情也变得讥讽起来,唇角甚至还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却令人不寒而栗:
“就凭这个?”
刚才的动作让慕清婉扯痛了腿上的伤口,见羊皮纸被夏侯冽攥在手里,她没有力气再去夺,闭上眼睛咬牙忍着痛,眼前却浮出父皇母后慈爱的笑容来,她想起小时候父皇牵着她一步一步教她走路的样子,想起母后每次看她调皮捣蛋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当初来到这个异世界,她的心有多惶恐多恐惧,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他们让她重温了在现代的温暖亲情,安抚了她这颗孤独的灵魂,让她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下来。
心就像被刀子狠狠割了一刀,那样疼,甚至连身上的灼伤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们已经满头华发,正是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北燕这一打过去,想必又要开始担惊受怕,甚至,生死难料,更无辜的是那些受牵连的百姓。
她不明白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靠战争来解决,难道身居高位就能将那些无辜老百姓的生命当成儿戏般践踏吗?
她睁开眼睛,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如冰雹一样砸向他:
“你还想狡辩吗?当初不知道是谁时时刻刻拿攻打西楚来威胁我,不知道是谁说要我等着看慕家人一个个怎么死……呵呵……如今你终于达到目的了不是吗?一面假惺惺的在我面前扮好丈夫,一面暗地地使阴损招儿,夏侯冽,你把我骗得好苦啊,可笑我还傻傻地相信了你,信你会遵守协议,不会去动西楚,不会去动我父皇母后……”
她的话如针砭一样刺着他,他只觉得堵得难受,下一秒,行动已经先于意识,不顾自己才包扎好的伤口,将她的肩膀按住,牢牢压在墙面上,昭和正想过来阻止,却见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着慕清婉,那漆黑的眼眸如两个漩涡,被他这样看一眼,仿佛所有的东西都被这漩涡吸走,然后慢慢绞碎。
被他迅捷如猛兽的动作吓住,慕清婉本能地闭上眼,等待着他的粗暴惩罚,今天她已经豁出去了,无论他打算怎么凌虐她,她都不会就这样让他好过,她一定要为西楚讨个说法。
可是隔了好几秒,却没有任何疼痛降临,只有肩膀因为他的力道而隐隐作痛,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眸中翻滚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化作深不可测的黑,她觉得四周的温度渐渐变低,变冷,如坠入了冰窖一样,皮肤逐渐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延长了。
许久,见他依旧这样以压迫的姿态禁锢着她,她不顾身上的伤,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只是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居然很快就放了手,眼睛仍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站得笔直,面容像是地狱修罗般冷酷:
“这信是赫连恒之写来的吧?”
她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知道恒之和她私下联络的事,免得他迁怒,但是脊背仍然挺得笔直,抬眼盯着夏侯冽,目光益发的冷冽:
“你别管是谁给我的,只要是事实就行。”
夏侯冽不言,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大手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似乎是在竭力隐忍着某种情绪,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慕清婉看了一会儿,突然移开视线,目光看向窗外,一片落叶落入了他的眼睛,却又慢慢变成无尽的空虚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