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未央抬首看了看蕊心,一丝苦笑浮现而过,便不再多言。主仆二人,开始往家的方向走,无心欣赏一路春意旖旎的风光。
只因蕊心不知,前世凤瑾珏正是这一年前往豫州,归来时遇上匪帮。
永光年末,帝昏庸,奸佞当道,天下匪荒大起。一支支小股力量的匪民于各州郡暴起,自称起义军,开始推动腐朽王朝的覆灭,从而引发接下来长达十数年的乱世。
凤未央十三岁这一年四月春深,凤家二哥前往豫州携带叔叔家眷在归金陵,途中不幸遇上寇匪,好在凤瑾珏足智应对,甘愿舍弃身上一切财物,才得保与堂弟妹免于一死。倒是可怜了那位性子刚烈、忠贞不屈的婶婶,只宁愿一死换清白,也不愿被流氓盗寇玷污身子。
那一年,凤家二哥一身是血归来,生命垂危。
那一幕,可吓坏了象牙塔中长大的凤未央,她从未想象过玉树临风的凤瑾珏会有这般狼狈模样。只怪她被凤家保护得太好,从不知外面的世道已这么乱,这么凶险万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世,凤未央定要保全凤瑾珏的安危。
待那一缕芳踪走远,那位梨树下的年轻公子才动了动,高挑秀雅的身躯,容貌俊逸脱俗,如瀑布的青丝随风轻扬。此刻,年轻男子的头上、肩上落满馨香扑鼻的白花瓣,却也不去伸手掸下,只是对身后的老仆轻声相言:“走吧老黄,咱们进城。”
四月春风暖人。
城墙的箭楼上立着两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而此二人,正看着一主一仆的曼妙身姿随着人流消散在大街上。
一人身穿绿袍官服,官服胸前绣着鹭鸶,腰间系着佩绶1——绶为黑色,佩为水苍玉,无一处不显示此人正是金陵刺史——崔世发。
另一人,蓝底玄色步步高升团花的茧绸直裰衫,腰间也系戴佩绶,色却是黑黄二股,象征着此人只能来自宫中。
金陵刺史大人摇手一指街上那曼妙少女的背影,拘谨地道:“回德公公,那位便是凤家二小姐了。”
这面上无须的中年男子,嗓子极为尖细地道:“嗯,晓得了。素闻金陵凤家幼女凤未央,以性子纯良著称于世。如今一瞧,果真美人胚子一个。嗯,杂家此次归乡省亲,不虚绕道前来一趟,竟也不负宓妃所托。”
看着前头的阉人满意点头,刺史大人悄悄后居一步,赶紧扬起袖口在这料峭的四月天里频频擦汗。看来,这天是要变了!这魏室江山变得快要改成朱姓天下了……
崔世发对朝中眼前的局势,可谓看得十分通透。宫里,居然连凤家幼女的主意都打上了,那魏室江山还能保多久?
凤家,可不是朝廷能搓圆捏扁的士族。当年凤家太祖凤歌,乃高祖皇帝时期的治世名相,辞官归老家,还得予高祖皇帝一路步行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