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的园子中,确实长着几株枝叶茂盛的桂树,而且嫩黄的小花朵挂满整棵树,此刻正是桂树花开的季节。
鉴于方夫人问起,凤未央也是无奈地道:“妹妹也是没法子,但是侍弄园艺的花匠说了,若想一株大树长得高长得茂密,就得切掉旁的枝叶,暂且留下主树干。这样无细枝末叶争取养分,大树才会于明年快速拔高,再慢慢的开枝散叶。”
“你呀就是耳根子软,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方夫人蹙眉看着模样柔顺的凤未央,不由提醒着:“园子的花草无非为的是观赏,本就是该怎么好看便怎么来。如今你命人把茂盛的枝桠砍去,徒留光秃秃主树干还有何用?况且是谁人跟你说的,砍去枝桠叶子就能为主树干储蓄养分?只不过是加速整棵树的死亡罢了!”
方夫人继而摇头,她是喜欢凤未央才会如此不客气地道:“亏你还是一府的主母,如此听信那起子小人的建议,往后被别的人爬到头上来撒野,还如何让自己的夫君高看于你?你莫要小看了后宅,自己必须要有明辨是非的双目才是,断不能被人牵着鼻子乱走,丢了地位和性命!”
“今日姐姐教诲的是,未央往后会多多注意,免得再受小人摆布。”只是凤未央很快转换了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只是纵观当今始建朝政,又何曾不是小人胡嘴谗言,企图蒙蔽君主的双目,建议砍去多余的旁枝细叶,只为主树干来日长成参天巨树。”
方夫人脸色微沉了下来,也是点头说到:“你说的没错,虽说是恢复前朝魏号,可好歹是新政初建,如今朝廷根基不稳,天下未平定,又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朝廷这棵大树该是开枝散叶才对,如何能急得削去旁的枝桠绿叶,只为主树干拔高身量?”
凤未央神色黯然地垂下眼睑,柔声道着:“高处不胜寒,想必皇上会懂得这个道理的。”
方夫人总算明白砍枝桠这出戏了,便上前拍了拍凤未央的手,索性也不绕弯子地道:“我虽说是一介妇子,但朝中之事多有耳闻,知道定远侯此处的难处,若是我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妹妹直说便是。”
凤未央便是喜欢方夫人这般直爽的性格,就颇为叹气地道:“如今我夫君可谓是那根繁茂的枝桠,不少人盯着要除之后快。他便想着与其在朝中受小人排挤,还不如南下招抚各郡,正好为朝廷办了实事,也躲了个清净。可哪知为君分忧还是受阻,不受旁人待见。”
别人不知,凤未央可是知道方守信有惧内的毛病,方夫人是典型的北方人,性格豪爽仗义,也是有恩必报的一个人。而且凤未央当初肯仗义出手相救,便是念着她是方守信夫人的关系,希望她能在宋志轩出巡的方面上起得了作用。
宋志轩本是想厚礼贿赂权臣,让文官之首的左丞相方守信替自己在始建帝面前谏言,好让宋瑜最终拍板他出行荆州一事。
‘厚结纳之’固然是行得通,但凤未央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于今日请方守信的夫人过府叙话。
凤未央不会直接开口让方夫人报恩,而是间接从别的事物反馈地方入手,让方夫人把凤未央夫妇的窘境看在眼里,好让她回府后在方守信耳边吹着枕边风。
可方夫人也是个聪明的人,这报恩是一码归一码的事,谁人不知伴君如伴虎?若让自己的丈夫仗义执言而丢了官帽,这事还是有待考量。
但是通过今天凤未央无端砍树所影射出来的问题,方夫人倒是没什么顾虑了,这向始建帝面前阐明鸠杀功臣,无疑是自散功业的行为,直谏始建帝勿毋要听信身边小人谗言,这些才该是一个忠臣为皇上着想的行径,旁人断不会说了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