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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的广交会跟20年后完全不同,多少还带了点国家的影子。从最实际上考虑,应该是展会面积小,展位少,进入门槛高,一般是国有企业的舞台。
民营企业想参展不是那么容易,就算抵达广州通常也不能登堂入室。偏偏1995年以前,国内想要赢得外贸机会的窗口主要是广交会。
那时候广交会算的上是“第一展会”,去一趟的效果比出国还好。要知道广交会连文化大革命期间也没有停办过,在外国人眼里如同金字招牌。
可惜参展要求太高,展位又像是高考录取,按照地区来划分。不消说,珠江三角的就近区域占到极大的便利。
若是想参展,有两条路径:一是向市里提出申请,再转向省里,正正经经等批复。这条的希望由苏凉看来不太大,审核标准的关键部分是去年的外贸成交量。光凉不出意外是0,好意思说出来吗,冉城市这关就过不去。
二是通过已经拿到的资格企业直接购买它名下的展位,有不少人是这么干的。92年的价格听说是1万块,总体衡量来说不算贵。但是,没错,还是有但是的。想买也需要名头和门路,能买到手的企业一般都是各个行业中的翘楚,算的上是名至实归。
光凉服装,苏凉谦虚地想,应该也不赖吧。不过主要的卖点是分工精细的加工业,物廉价美的劳动力,杀出条血路想来也不会太难。
90年代是别想像日后一样有人成天打电话上门推销展位了,实在参加不上,去会馆周围逛逛也行。想当初“笔王”就是靠去老外入住的宾馆推销,才拿到的订单。
在这点上,苏凉还带点优势。那些只会几句英语的厂商不能和她比,她好歹拿到了CET-6和TOEIC的证书,算是对得起那么多年的学费。
决定在94年这一年参展,苏凉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是《对外贸易法》的出台,以及外汇体制改革。所谓的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单一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94年全年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是8·7。也就是说,1元美元等于9块人民币。
这个的概念光光这样说可能还不太容易懂,换成简单的来说,一件衣服的成本算它45元,卖老外10美金,折合成人民币也就是90元。50%的利润率,简直逆天。
而老外那头却觉得10美金很便宜,要知道他漂洋过海地运到当地,也是要卖90美金一件的,这就是所谓的购买力平价。
不从贸易的角度来看,是不是觉得我国人民生活得水深火热的?
事实上,若是外商拿到这件衣服,卖的不是90美金,但国内的价格是90块,那才是真实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韩旭对广交会早有耳闻,他还去参加过,只是不是参展的角色。更南方三角洲的发展他一直有目共睹,跟外国人做生意的想法却暂时没有滋生。国内巨大的市场还仅仅是管中窥豹,韩旭从来不是个心急的人。
随着人们的生活逐渐好起来,手里有了闲钱,天文数字般的人口将不光光是数字。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疑问:“凉凉你是想去看看,还是去展出?”
苏凉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位置就展展看,没有就打打酱油。”
打酱油的说法韩旭听苏凉说过,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笑道:“怎么又把脑筋动到广交会上面去了,想跟外国人做生意?”
苏凉点头,“要赚就赚外国人的钱!”
韩旭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为什么这么想,不怕他们不给钱?人可是在千山外水后头呢,想追债也没那么容易。”
这一点是很多人的顾虑,苏凉自然不在其中。距离的遥远,造成的问题确实有很多,诸如资金回笼时间的拉长,以及遇上风险的不确定性。全世界不是所有地区都是和平的,虽说号称和平和发展是世界主题。
那仅仅是大的趋势,世界各地小冲突不断,有好多国家更是常年陷入战乱。联合国制裁的国家有好几个,就按苏凉所知道的朝鲜,连奢侈品的名牌包包和衣服都属于禁运范围。
这一切在高额的利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何况合理规避风险,本来就是外贸人首要需要考虑的因素。
苏凉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干爹,我最近看了一本书来着。书上说,国际范围的商品流通是大势所趋,历史发展的必然进程。你想吧,总有一些国家人多,像我们,劳动力便宜;而别的地方矿产多,铜矿和石油便宜。科技发展水平也不一样,要是不走出去,永远不知道别人发展到什么水平。闭关锁国是不行的,要被历史的洪流所抛弃。我们历史老师说,八国联军用鸦片和大炮强行轰开了我们的国门……”
话题越走越歪,韩旭含笑看着苏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说去看看,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苏凉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商业敏锐度,韩旭是了然于心的。他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去趟广交会,也许会有意料不到的收获。
得偿所愿的苏凉笑眯了眼,至于之后的操作,跟她是没什么关系。她只负责提建议,后续的基本由韩旭管。来去算算还有三个多月,时间足够充分,能做的事很多。
在跳级的审核考试上,苏凉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董汝衡。
初中里的审核考试比小学里要正式一点,从不是在自己学校里举行上面可以看出来。她在范魄的带领下来到冉工大,某个采光良好的阶梯教室。
夏天初放光彩,路边的篮球场和不远处的足球场里有不少学生在挥汗如雨。冉工大绿化做得极好,几乎看不出是新搬的校区。从某一个侧面来说,拨款那是足足的,看那树冠超过三米的香樟树。
不少地方还有池塘,塘里种了浅粉色的睡莲,被风一吹,打着转。
苏凉满意地看到了很多学生身上的衣服印着光凉的logo,同时想到了杨村上的西北有高楼。在心里默默地想,等这边结束去看看苏冽,顺便去大吃一顿。
背上的伤口大概是开始结痂,所以发痒。苏凉避免穿短款的衣服和低腰的裤子,伸个懒腰就露出疤什么的,那画面太美不忍直视。掉了痂的伤口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因为是烫伤,跟周围的皮肤高低明显不一,颜色上也有很大的差异。
总而言之,一眼能看出烫了什么就是了。
阿Q思想来说,幸好吴军烫的地方不算很上面,不然稍大一些领口的衣服,苏凉都甭想穿了。
吊带什么的更是想也别想,出于这个考虑,夏季的睡衣全部换了干净,改成包的严严实实的。
东苏在山坳,夏季跟市区里完全是两个温度。就算是这样,也遏制不住全球性温室效应的扩散。冉城的夏天明显热了很多,原本凉爽的夏夜滞涩闷热。苏凉穿着新睡衣,觉得喘不过来气时,开始考虑装空调的必要性。
不得不说,夏季是个用电大季。三峡水利工程刚动工,离蓄水发电还有好几年。工厂和居民的用电量却在节节攀升,拉闸限电在夏天是经常发生的事。
每当这种时刻,冰箱里屯着的棒冰除了菠萝味大冰冰全化了。电扇不工作,苏凉就会想干脆买个柴油发电机得了。
或者干脆去山上修个度假酒店一劳永逸,北山上的温度跟山下差不多要差个三四度。别小看这么三四度,体感起来要凉上很多,特别是随着夜色加深。
国内度假酒店算是新兴阶段,要是能够抓住机会,在越来越不好过的夏天,简直是大杀器啊。
所以说,别人重生是想着囤房赚钱,她是想方设法地想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想让家人平安喜乐,也挺不容易的。
念头转到这里,思及远在千里之外的苏沧,他归来时没准是冉城最热的一段时间。空调什么的真的很有必要啊!
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走神,见到主考官时,苏凉愣了有那么一两秒。
“校长哥哥?”苏凉在范魄后面抬起头。
董汝衡跟初见时没什么大的变化,穿了件长袖的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手里掂量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闻声瞅见苏凉,笑了一下:“凉丫头,过来!”
那个笑容终归是跟以前有些不同,苏凉来不及分辨哪里不同,跑到董汝衡面前。
被捏了下脸,董校长笑得畅快:“没想到又落我手里头了吧……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从那人手里夺回自己的脸,苏凉对董校长怒目而视:“我初中里的事,跟冉高校长的你有什么关系?”
“别这么说,冉高管的可宽,”董汝衡的双腿交叠,“你通过与否的资格还捏我手里呢…”
有句话脱口而出,也是一直积压在苏凉心里的疑问:“校长哥哥,听说你要结婚了?”
董汝衡脸上的笑敛掉一些,不过还是维持着:“嗯,我爸不是通知了吗。”
“那白老师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苏凉有点想抽自己大耳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