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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养小鬼1(1 /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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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靳站在她面前,身形颀长。他斜眼看她,说道:“最后三天,由得你胡说。正是隆冬,曦月若是醒来,便能见到她最爱的白雪红梅。”

巽靳目光转为柔和深远,素问淡笑道:“唯有她,才能触到你内心的柔软之处。我的一片深情,无视也罢。但又何必,置我于死地。”

“因为曦月要活着,你只能死。”

只能死。你只能死。

以我之命,换你之情吗?素问不甘。

她试着各种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却都被挽救回来。气急败坏的他,不惜杀了她的唯一的姐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断了自尽的念头。

她心如死灰。

不成疯,便成魔。

三日之后,素问停止了呼吸。

巽靳看着曦月缓缓睁开双眸,欣喜若狂。

然而,就在一瞬间,怀中柔弱无骨的曦月,拔出他插在腰间的嗜血剑,徒然插入他的胸膛。

巽靳跪坐在地,胸口中的剑柄折断,刀刃嵌入肌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容诡谲的曦月。她温柔地抚摸着他失去血色的脸,道:“我说了,我不会死的。我,还有曦月,我们还是在一起。”

他是知道的,曦月和素问,只能活一个人。

可惜,他不知。心入魔道的血药人死后,丧失理智的灵魂便会注入宿主体内。疯魔难以克制,最终杀死最爱自己的人。

上古巫术,是亦可,非亦可。血之药人,天道往复,必有因果。

起死回生,就必然要以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这,就是巽靳的代价。

而今世,却是曦月在受着素问前世的苦。

“前世,我浑身残废,亲人皆亡,被至爱之人伤害至此,求助无门,生不如死。而今世的我,害死了你的父亲,让你背负那么多痛苦,我固然罪不可恕。可你,是不是,本就该还我一点呢……曦月?”素问轻声问,一行清泪滑过伤痕累累的面容。

血药人因其怨念,来世便会变为施术者的挚爱。而他前世所爱,却会变为她今世的血药人。无限轮回。

素问和曦月的生生世世交换着彼此的血液,早已融为一体。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曦月,你说过的……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待我恢复意识知觉之时,身体炽热难耐。鲜血顺着剑柄滑向我的裙摆。

血色流光,在暗夜里光芒矍铄。

我冷笑着,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那个男人和周围闻风而来的顾氏一族,唯有杀戮之气溢满于心。回首坐在梳妆台前,竟发现自己巧笑倩兮,一双丹凤眼顾盼生姿,额角太阳穴上的月牙形疤痕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夜已深。

又是一个轮回。

我是最发怵经过那座天桥的,因为那里总是会冒出一些拿着破饭缸乞讨的孩子,他们****用乞怜的目光博取路人的同情,时间久了,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都失去了耐心,于是路人们只要经过天桥,就会加快脚步,而那些孩子们则麻木地、叮叮当当地晃荡着茶缸紧跟在人们身后。

我很少施舍乞丐,因为我自己还自顾不暇,休学打工、为了梦想而整日奔波,既没有闲情、也没有闲钱去施舍那些不劳而获的家伙们——除了那些拉胡卖唱的残疾人和天桥上那个梳着冲天辫的小女孩。

她和所有在天桥上乞讨的孩子并无不同,又瘦又脏,乞怜的目光在脸上固定成一种令人生厌的格式,终日不变。她之所以能打动我的钱包,是因为她的乞讨工具。那是一个年代久远、锈迹斑驳的白色茶缸,茶缸的一侧印着残缺的“奖”字。它总是令我联想到某些神圣而纯洁的东西,比如一名兢兢业业的工人或者勤勤恳恳的农民,他们用终年的劳动换取了这个茶缸,并且将它作为一种值得肯定的荣耀,而现在,这茶缸主人的后代,却沦落成街头乞丐。

每天给她一枚硬币,几乎成为我和她的约定,这种约定后来变成了习惯。直到有一天,女孩变得贪心起来,在得到了硬币后,她依旧紧紧跟在我的身后,甚至还用脏兮兮的小手扯住我的衣角,口中低低地喃喃着,说什么也不肯撒手,我只好不耐烦地将她推倒在天桥的台阶上。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施舍过她,我的同情心是有限度的,只限一枚硬币。

后来有一天,她明汪汪的双眼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两个黑窟窿;不久之后,她脏兮兮的小脸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沼泽,似乎被泼了硫酸;再后来,她的双脚被折断了;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的四肢都成了摆设,身体被链子固定在一个脏兮兮的木板上,仿若一个劣质的木娃娃;最终,她和她的茶缸一起消失了。

我是一个有教养的钟点工,专门为那些有教养的富人们洗衣做饭整理家务。我的主顾只有三个,都在同一个别墅区。每天上午11点到下午1点,我都在7号别墅服务,1点到3点是4号别墅,4点到6点是11号别墅。

住在7号别墅的朱老师自称是个很厉害的风水大师,但我对此表示怀疑。因为他不但从不出门替别人看风水,就连他自己别墅的风水似乎也不太好。7号别墅本来就背阴,他还在周围种满芭蕉,那些墨绿色的大叶子遮挡了房间里所有的阳光,每次去他家做工时,我都会觉得阴气逼人,甚至就连朱老师本人也阴沉沉的,他的脸惨白而细腻,声音柔细,总喜欢坐在芭蕉叶的巨大阴影里自言自语,时而低声细语,时而轻轻笑着,有时候还会大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仿佛在训斥不听话的孩子。

在他家做工是最需要小心翼翼的,所有东西都要轻拿轻放,就连说话也必须压低了声音,似乎稍微闹出点动静,就会惊扰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别墅里的保安说,朱老师家不干净,他近些年一直在养小鬼助运,据说他之前请来的钟点工,都是被小鬼吓跑的。

我不信鬼神,自然也谈不上害怕。和所谓的小鬼相比,我心底更害怕朱老师本人。我怀疑他精神有问题,担心他某天万一发起病来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我,就像电影里那些变态杀人狂。

在天桥上的冲天辫女孩消失后不久,我在朱老师家客厅里阴气最重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茶缸。

锈迹斑驳的白色,侧面印着一个残缺的“奖”字。坦白说,4号别墅陆太太家的工是最好做的,因为她从不让我做家务。

每天下午一点,陆太太都会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捧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等待我的到来。

她总是一字不差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关于朱老师的每一件事,比如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这天的心情如何;比如他家里多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奇怪的物件。每次记录完毕后,她都会皱着眉头将那些文字从头到尾审视一遍,企图从中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陆太太的女儿一年前突然消失在家门口,据说,是不声不响、凭空消失的。半个月后,她在家门口发现一个干净而工整的麻袋,麻袋里是女孩的尸体。尸体的腹部装了一条拉链,手法干净利落,很专业。当时陆太太颤抖着拉开拉链,这才发现孩子的主要内脏都不见了,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放着一小沓血淋淋的欧元,欧元中还夹着一张字条:“感谢您生了如此干净健康的孩子,她的器官太完美了,为了表示对孩子的敬意,请用这些钱为她举办个隆重的葬礼。”

陆太太当天就报了警,警方对此十分重视,因为她的女儿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四个月后,一个贩卖人体器官的犯罪团伙被抓获,主要罪犯都已经被绳之以法。

按理说,陆太太应该像那些别的受害人家属一样,让时间抚平伤口,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她不甘心。她不许任何人碰女儿的房间,她在家中挂满了女儿的照片,她在警方结案后依旧锲而不舍地、如疯子一般寻找凶手,陆先生不想如她一般一直将自己浸泡在悲伤里,主动申请调到了国外的分公司,于是,这栋别墅就成了陆太太思念女儿的灵堂。

陆太太总觉得杀害女儿的凶手另有其人,且就潜伏在这个别墅区,其中最可疑的,就是朱老师——在我到朱老师家做钟点工的第一天,陆太太就悄悄找到了我,她出十倍的工钱,让我帮忙留意朱老师的一切。

我说:“今天倒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朱老师家的墙角莫名其妙放着一个破茶缸,白色的,侧面还有个奖字。”

陆太太咬着笔端愣了愣,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她抿着嘴唇拼命回忆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最终,她气喘吁吁地从地下室钻出来,将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拍在茶几上,说:“是不是这个茶缸?”

照片上整齐地站着一排穿着灰蓝色工装的男人,每个男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白色茶缸,每个茶缸上都印着一个“奖”字。

陆太太抓抓自己的头发,指着其中一个人说:“我公公年轻时曾经是厂里的劳动模范,这茶缸是奖品。公公生前总喜欢用这个破茶缸给我女儿喂水,为此我还和他争吵过。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个茶缸?”

说实话,我并不确定照片上的茶缸和朱老师家里的那个是同一个,就像我并不确定天桥上的女孩是不是陆太太的女儿一样。毕竟陆太太的茶缸和陆太太的女儿都是照片上的、新鲜欲滴的,而朱老师的茶缸是破旧斑驳的,天桥上的女孩也是邋遢干瘪的。

可陆太太显然并不考虑这些,她斩钉截铁地对我说:“那个什么朱老师就是杀人凶手,他残害小孩养小鬼来帮助自己看风水!”

当时我完全被陆太太悲怆的母爱感染了,信誓旦旦地答应和她一起揭穿这个恶魔的可怕嘴脸,以至回到家后我才发现一个严重问题。

陆太太的女儿早在一年前就死了,我在不久前看到的小乞丐不可能是她的女儿,那么,女孩手里的茶缸,自然也不可能是照片上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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