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得很,除了湖水荡漾的声音,什么都无。啧啧,阮容心中长叹,士族之人果然不同,那么多人,连个打呼噜的人都没有。咦?不是有人值夜吗?怎么船尾两间都是黑的呢,反倒是甲板上灯光闪烁。阮容探出脑袋,仔细瞧了一眼,这才发现雨已停。那些婢女们忙了半宿,想必已疲惫得紧,便把灯笼又挂了出来,自去休息了吧?
扫了一眼船头紧闭的舱门,阮容踌躇上了,现在怎么办?随便敲一间吗?可她从船头走到船尾,整个一楼二十间房呢!值夜的丫头住这里,看来这是仆人住处,万一她敲开的门里,是个男子就不太好了。
正想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盖过。阮容侧首,见一消瘦的身形,手提一灯笼,自船尾甲板后走了下来。阮容疑惑道:“奇怪了,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人啊。”
那人高阮容一头,又踩在甲板上,手中的提起灯笼恰好照亮了阮容娇俏的容颜。阮容也借着微弱的灯光,瞧清了那人的轮廓。削瘦的脸庞上,五官什么都不缺。虽然看不清那人表情,但那人周边散发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之气。
阮容傻愣愣地望着对方时,那人已开口:“钱家丫头?在这做什么?”
洛阳官话,声音清冷夹风,显然是名少年阿郎。阮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心道,原来这是婢女装啊。自己年纪又摆这,可不是个小丫头嘛。她是谁到是可以回答,至于在这做什么……
阮容犹豫间,少年阿郎嘀咕了句:“听不懂吗?”
阮容忙以洛阳官话应声:“呃,我不是钱家丫头,是借住这里的。那个,我想找钱家丫头。听说,一楼船尾第一间是值夜丫头的屋子。您,知道哪间吗?”
少年阿郎放下灯笼,回道:“半个时辰前,整个一层的仆人都让牧场里的人喊走了。你有事?”
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阮容心中有了初步判断,她笑道:“我睡得好沉,竟然没听到。那什么,你知道这船上,哪间是女子的房间吗?”
那人绝对是个男子,阮容这么说,就相当于不打算让他帮忙。空气中,传来少年阿郎的一道轻哼后,接着,又传来一道冷冰冰的解说:“你这么小,还怕男子?怕男子,穿成这样出门做什么?一楼除了左手第一间,其他都是男子住处,大娘子和宋娘子在三楼,二楼情形我不知。”
果然是个善良的阿郎,还是个别扭的阿郎。听了他的解说,阮容为自己刚才的谨慎默默点赞。抬头见那少年阿郎拎灯朝船头方向行去,阮容忙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前头少年阿郎忽然一顿,回首,以饱含委屈的口吻控诉着:“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是男子。”
阮容莞尔一笑,道:“你是好人,我是小人。”
闻言,“好人”依旧冷声道:“好人?那好人问你,你有何事?”声音虽依旧冰冷,语气却已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