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眼眸微垂,伸手接过明兰手中的茶盏,缓步走到软榻前。
“还不是因着大姑娘的事情。”薛氏望着穆宸,迟疑了一下,才又问道:“爷在外院读书,想来是没听府里的人议论,那安阳伯府自打安阳伯坠马去世后,这两年就成了副空架子,前日送来的嫁妆,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祖母怕人笑话,失了忠靖候府的脸面,将京郊的两个庄子和东街一个胭脂铺子给了大姑娘当嫁妆。母亲更是心疼大姑娘,想着嫁妆多些出嫁后底气也足些,就开了库房,将一小半的东西都给了大姑娘,写在了嫁妆单子上。”
“单是金银元宝,就放了整整三匣子。”
穆宸瞅了薛氏一眼,微微沉下脸来。
“说这些做什么?”
薛氏脸色微微变了变,过去挨着穆宸在榻上坐了。
“爷也别怪妾身多嘴,妾身不是为了自个儿,只是心里头替咱们的皓哥儿委屈。”
“老太太和母亲对皓哥儿不怎么上心,我这当娘的,总要多替他想一些的。”
薛氏只一句话,就叫穆宸变了脸色。
这府里人人都知道,因着穆宸的身份,老太太是不大喜欢他这个长孙的,更别说是重孙皓哥儿了。就连大太太魏氏,对皓哥儿也不那么亲近,比不得大姑娘半分。
庶出这个身份,一直都是穆宸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他刻苦读书,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考中举人,叫人忘掉他庶出的身份。
听着薛氏的话,穆宸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喝了一口茶才握上了薛氏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
薛氏眼圈一红,摇了摇头:“爷这么说,妾身就无地自容了。妾身说这些,也不是想叫爷妄自菲薄,只是心里替咱们的皓哥儿不平罢了。”
“说句不该说的,大姑娘再得宠,可都是要嫁出去的。所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往后便宜的还不是永安伯府。”
见着穆宸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薛氏反倒是不再说了,等到他将手中的茶水喝完,才又开口道:“妾身知道爷难做,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得罪了太太去。爷要是放心,此事就交给妾身来办,妾身一个女人家,有些话说起来也方便些。”
听着薛氏这话,穆宸这下子是真笑开了。
“那就有劳娘子了。”穆宸说着,收敛了笑意,握着薛氏的手道:“我知道你的难处,只忍耐几年,等我高中了举人,当了官,日子就能好些了。”
薛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替穆宸捏了捏肩膀,嘴里只说道:“跟着爷,妾身就算有什么委屈,心里也都是甘愿的。只盼着有朝一日,咱们的皓哥儿不被人看低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