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在空寂的大厅中,无端叫人烦躁。顾莲呆坐了一会儿,揉了揉脸,看向黄纸备忘录。她警惕地抬头。再三确认那人还在里面以后,将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有牛皮包裹的底托显露出来,黑色的细腻纹路看起来异常沉稳。
她若有所思。伸手捏了捏,虽然微不可查。依然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从形状来看,或许是硬纸板,或许是银联卡,但顾莲知道,那一定是一张专属于网管的房卡。
水声变小,旋即只剩模糊的水滴声。顾莲加快了速度,轻轻推开生锈的裁纸刀,对着边缘的位置轻轻一划——没打开,裁纸刀相对于这一层牛皮显得太过薄弱,它只留下极浅极浅的白道子。
顾莲并不气馁,手上耐心地磨着,眼睛机警地注意着洗手间的动态。
扑一声,裁纸刀终于突破了防线,底托发出了一声闷响。顾莲手疾眼快地将卡片抽了出来,与此同时,洗手间的门终于徐徐开启。
“我很感动,你竟然能在颜玉真的脸上找到我,你果然是个念旧情的人。”
伴随着轻佻的话语,一张眼熟到顾莲想要忘记的清秀脸庞,裹挟着噩梦般的回忆,出现在眼前。
顾亦笙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同样削瘦的脸,然而比之颜玉真更加苍白。他的五官秀气到显得女气,高傲地挑起一边唇角,笑容讥诮,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他瘦如竹竿,但顾莲无法比较出他和颜玉真究竟谁更瘦一些,因为他换了衣服。颜医生很喜欢在干净整洁的衬衫外面套上一件件宽松的毛衣、披风,这让他在发呆的时候显得有些呆萌,让人忍不住伸手替他挽挽袖子——呃,当然,远征基地里恐怕不会有活人愿意这么做,至于死人……
或许是乐意的吧,毕竟颜医生这么爱他们。
而顾亦笙则不同,他在被顾莲揭穿身份以后,就干脆利落地脱去了满满的颜氏风格的衣服,换上了松松垮垮地衬衫和阔脚裤,幽幽站在那里,愈发显得骨瘦伶仃。
顾莲不由讽刺道:“这是男友衬衫吗?”
“你太过分了,昨天你才说我们是老本家的。”顾亦笙笑容满面,迈着长腿神态轻松地走了过来。她看着他,总觉得一个男人瘦成这个样子却拥有颜医生的身高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宛如常年不见天日的吸血鬼。而此时,这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本家正用一种夸张如歌剧咏唱的悲伤语调,西施捧心道,“唉,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啊……”
“我想再给你来一针。”顾莲真诚地说道。
顾亦笙笑容一顿,旋即微笑道:“我更喜欢你昨晚的样子,你的嘴唇很柔软。”
轮到顾莲脸色僵住了。
一比一,平手。
“你从什么时候变成颜医生的样子的?”顾莲放松地问道,如果只从表面上看,一定没有人能想象到她掩藏在衣服下面的手正紧紧贴合在扳机上,她需要用力克制自己,因为左轮手枪轻巧的设计使得它的扳机力实在太小,稍一使劲就会有子弹呼啸而出。
“在你遇上老鼠之前。”顾亦笙狡黠地笑了下。
“哦……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