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
长空甩了甩头,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卧室,而是一处有些眼熟的训练场地,长空嘴角咧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自嘲的想着:桑长空,你可真是不死心,做梦都不愿意抛弃自己的运动梦想。
本来安静的运动场内一下子喧嚣了起来,长空根本不认识的教练员拿着东西从他身边走过,然后笑眯眯的拍了拍长空的头顶:“小伙子心理素质不错啊,选拔赛的时候还能睡得这么稳当。”
拍在头顶上的手掌顺着相贴的位置传来温热的触感,长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不对,这不是做梦能够营造的真实感,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空,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你妈妈不是说,你退出选拔了吗?”一名看起来很健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长空面前,他额头上都是汗水,脸上带着惋惜的神情。
“……陈老师?”长空抬起头注视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口气变得非常迟疑,这个人应该是陈老师,可是要比长空的记忆中年轻得多。
被称为“陈老师”的中年男人干脆直接拉着长空坐到了身后的席位上,他上下打量了长空一会,眼中的遗憾之情消失了不少,他用力拍了拍长空的后脑勺,对着不明所以的长空安慰了起来。
“你现在年纪还小,回头学习还来得及。我给你找好了学校,你过去二中念书就行了,里面的王校长和我挺熟的,他会照顾你的。既然碧海出了那种事情,你爸爸妈妈都不愿意你继续学体操了,放弃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全国一年这么多孩子,最后能出头的又有几个呢。你看开一点,到了二中好好学,记得给我长脸。”陈老师说着眼眶有点发红,他把手搭在长空的肩膀上,鼓励的拍了拍长空的脊背。
看着长空直愣愣的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陈老师忍不住继续安慰他:“老师知道你的天赋比碧海强、平时训练也比他努力,但是他现在腿摔成这样,以后好了也会留下些毛病。你妈说的对,她既不想天天担心你也出这种情况,而且你在队里面继续训练也是对你哥哥的刺激。等到了普通学校之后,拿出平时训练一半儿努力,你成个好学生不费劲儿,听老师的,把过去的梦想都忘了吧,未来还有更精彩的生活等着你,天天泡在训练场里面弄得一身伤,有啥意思呢。”
长空垂下头不言不语,双手却止不住颤抖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鼻腔发酸。
长空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个比赛场馆感到眼熟却又陌生了,他曾经站在这里,被自己母亲连打带骂的扯回家中,从此以后,生命之中就再也没有运动这个词了。
就连体育节目观看体操也不可以,因为长空必须照顾哥哥碧海的情绪——碧海在选拔赛之前一周私底下跑出去,结果出了车祸。
碧海的左腿毁了,即使走路不成问题,可是动作一旦快了,就会微微有些坡。
即使是双胞胎,父母对孩子的爱也很难一碗水端平,哥哥更加开朗、会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长空就不那么讨父母喜欢,而碧海每当看到他从训练场带着一身汗味回到家中,碧海就会毫不犹豫的开始咒骂命运的不公平。
病弱的孩子总是能够引起父母的怜爱疼惜,碧海坚持不懈的哭闹咒骂了一周之后,长空和碧海的母亲柳晴终于下定决心,亲手打断小儿子的运动之路。
多年前的一幕冲进长空的脑中,他顿时觉得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