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鹤鸣心道不好:楚凤歌肩上的伤没好利落, 如今又淋雨发热, 只怕这次病痛难以轻轻带过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病痛和衰老从来都是最难战胜的敌人,多少英雄猛士不是死在刀刃下,反而是死在疾病中。如今手头没有药,连水都要紧巴巴的控制着,全靠楚凤歌的意志撑着,卫鹤鸣对此等情状实在是一点底都没有。
卫鹤鸣也顾不上体谅那匹胡马了,见楚凤歌步履艰难,便将人扶上了马,一行人的速度更慢了些。
走了两天,楚凤歌的体温反反复复,折磨得卫鹤鸣的神色都憔悴了几分。
楚凤歌只怕自己也没有料到这场病来如山倒。
两天后的楚凤歌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间多,卫鹤鸣照顾他尚且不及,模样比起往日不知落魄了多少倍。
难得清醒的时候,楚凤歌的意识也是恍恍惚惚的,一会叫先生,一会喊鹤鸣。
只有一次,他在夜里反复喊着“先生”,哪怕卫鹤鸣一次一次地安抚应答也于事无补。
“别丢下我。”
楚凤歌死死地攥着他的手,声音里透着他从未见过的无助和茫然。
“先生,别丢下我。”
“好。”卫鹤鸣低低地应声,可却不见楚凤歌的眉头舒展开半分。
手上的温度,几乎令他感到灼痛,可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将手抽出来。
一夜接着一夜,卫鹤鸣算着天上的星星,数着布帛地图上的距离,逼着自己将所有情绪藏在最深处。
只有这时候,他不能绝望,不敢绝望,哪怕一星半点会引起他软弱的回忆,他都不敢去想。
他逼着自己忘了自己的来路,也逼着自己不去想自己的归处,只有自己、自己身边的人和这漫天星海、无尽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