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芳的大军突进到距离英军三百码的时候,山上的火炮开始轰击,黑火药爆炸,将紧贴炮膛的炮弹推射出去,化学力将九磅和十二磅的榴弹倾泻到清兵的头上。
三百码,刚刚是英军的火炮最大有效射距。弹雨飞舞而下,如同一阵火的旋风。
左翼的湖北兵离英军右翼的炮兵团最近,也就承受了最大的打击,长长的行军纵列一下子就搅动起来,在最边上做警哨的三个营头完全变成了混乱的人流,他们希望躲进身边的大部队里,似乎人多的地方能够避开弹雨。这人流将队伍一冲,湖北绿营大乱。人们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牲口们鸣叫起来,拉着车到处打转。
湖北提督倒还镇定,他在马上大声喝教着,用马鞭四处乱抽,他的亲兵也用刀鞘乱打,慢慢的把混乱压制下去。这么一闹腾的功夫,清兵的左翼就坠后了。
杨芳骑着马,走在中军,见到湖北兵的混乱,心中暗想:“这英夷还就是火器厉害,却不通兵法。湖北兵出了这等乱象,英夷居然就在对面坐等,也不趁乱掩杀。不过这炮打得真远啊。”按照清兵的惯例,离敌半里地的时候,才算进入战场,三百码,快一里地了。
提督齐泰带着前锋已经来到了距离英军不超过两百码的地方,他命令清兵摆开阵势,后面的西南各省的营头跟了上来,把队伍拉开。右翼的四川兵也如法炮制,列出了阵势。
杨芳在后面突然心中一动,他叫来马牟,说道:“去告诉湖北陈提督,不要随大军冲阵,去把山头上的英夷炮队消灭掉。”
“大帅这不是为难人么?”湖北提督心里腹诽着,却也不敢抗命,带队向着虎头山方向冲去。英军可能发现了湖北兵的企图,山上一阵乱炮来,将冲在前面的一个营头打得稀里哗啦,随后的六千多湖北兵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湖北提督带着自己的亲兵,驱赶着败兵,试图收拢他们,就在这时候,中军和右翼的清兵向着英夷的步兵冲锋了。
对面的英夷分作两排,后面一排竖托着枪,前面一排平端着步枪,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咚咚咚。”清兵的战鼓响了起来,身着灰色号衣的绿营,向着英夷冲去。两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眼越来越近了,一些拿着火铳和抬枪的兵卒已经准备放枪了。
“噗——”英夷的队列前方,突然腾起一排烟雾,烟雾中夹杂着火光,然后如同炒豆的声音响起。大约两千五百只击发枪同时发射,两千五百颗弹丸射向密集冲锋的清兵。清兵的冲锋如此密集,几乎不需要过于仔细的瞄准。突然,他们的势头为之一顿,冲在前面的人成片成片的倒下。
在英夷开第二枪之前。整个清兵大队都停下了,地上满是哀嚎的伤兵,尚且站立的人有的愣在当地,有的试图帮助倒在地上的同伴,有的掉头就跑。在杨芳决定下一步做什么之前,英军的第二行步兵开枪了。烟雾、火光、受伤的惨叫。
再没有游移不定,所有还站着的清兵,都一致的做出了一个决定:“跑啊!”战场上,无论总兵副将,还是目长兵目,统统掉头就跑,没有秩序,没有队列,没有领导,这一个数万人的洪流就这样往回跑,冲垮试图阻止它的一切。杨芳试图让湖南兵组成一个拦截线,阻住崩溃的大军,但很快这个拦截线就崩溃了。甚至,最后面的河南兵的队伍也被冲乱了。
杨芳自己也乱了阵脚,他打转马头,策马狂奔,他的亲兵倒还镇定,紧紧地跟随着他们的大帅。
杨芳狂奔数里地,他的亲兵统领骑马追了上来,口中叫着:“大帅勿慌,英夷没有追上来。”双马一并,那统领拉住了杨芳坐骑的辔头,杨芳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抬头四下一望,满眼都是溃兵,杨芳叫道:“来呀,收拢行伍,乱跑者当场斩杀。”
逃跑的清兵也很累了,慢慢的果勇军才稳定下来,各路总兵副将开始收拢人员。值得庆幸的是,三万兵马大部还在,建制也还在,虽然抬枪虎蹲炮等重武器被丢掉了,但是火铳、弓箭刀矛等物却还保留着。
“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杨芳说:“三路大军一起进攻,英夷在我们这一面,就会被别的两路抄了后路。你们清英夷有多少人了吗?”
齐泰说道:“这么密集的火枪,想来有数万英夷吧。”
“对啊,对啊,我们面前的英夷,一眼望不到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