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冬回忆着刚才在北街口的一幕在心里纳闷,为什么人在最恐惧的时候会失声——怎么喊也喊不出来?看来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导演和演员都没有生活,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是叫不出声来的。
他望着远处,沿江大道两侧路灯的橘黄色灯光虽然很柔和但却很明亮,白天车水马龙的沿江大道一到下半夜便变得冷冷清清。不远处矗立在夜色中的寒江大酒店虽然大堂依然亮着灯,楼顶的霓虹灯也在闪烁,但门前已经没有一辆车。偶尔会有几个结伴而行的民工,也许是刚下夜班,也许是酒后夜归,他们沿着路边的人行道,一边走一边肆无忌惮地说说笑笑。
秋日的深夜,一阵微风吹过,马路上散落的枯叶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它们随着风在马路上滚动相互追逐。远处,一只瘦弱的流浪狗夹着尾巴,匆匆忙忙地穿过马路,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孟小冬忽然有一种进入梦境中的感觉。他使劲晃了晃头,努力打起精神,并点燃了一支烟。
过了一会儿,一个骑单车的中年男人在马路上缓缓地骑行并东张西望。经过孟小冬身边两个人目光对视的时候,孟小冬嘴里叼着烟,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带着一丝冷漠。他心想,此时如果是跟队里的人一起出来,那么自己一定会对这个在半夜里出来闲逛的人进行盘查。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个人与孟小冬的目光对视的瞬间,像触了电一样急忙转过头。因为他从孟小冬那不屑的冷漠目光中看出,这个在半夜里抱着猫坐在路边的人不是警察就是个流氓,于是他用力蹬了几下单车。孟小冬看见,这个人就像刚才那只流浪狗那样,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孟小冬也暗自感叹,下半夜一个人在马路上东游西逛的人只有两种:或者是贼,或者是警察。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那轻轻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随着声音的接近,孟小冬远远地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停在了寒江大酒店门前的马路边上。从三轮车上跳下一个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身上穿着一件军大衣,敞着怀,大衣外面的腰间系着一条围巾。从远处依然可以看见,他身上那件军大衣已经脏得油光铮亮。
那个人跳下车后,从三轮车的后车厢里拎出一根铁棍,然后便开始撬马路上的排水井井盖。他一边撬,一边不停地咳嗽,那咳嗽的声音在黑夜里传得很远,听了让人感到同情并有些心酸。
一看这个下半夜在马路上鬼鬼祟祟的人在撬排水井的井盖,本来正准备离开的孟小冬立即警觉起来。他知道,如果这个开三轮车的人盗窃排水井的井盖,那么这个井盖虽然只值一两百元,不构成盗窃罪,但是却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这是一个刑事案件。
孟小冬把左腋下的枪揣进裤兜里,又把怀里的猫放进车里,然后躲在远处静静地观察,就等这个人把井盖搬到电动三轮车后,自己就过去抓个现行。
随着“咣当”一声,虽然离得很远,但是在夜里却听得格外清楚,井盖被撬开并搬到了一边。随后,那个人从三轮车的后车厢拎出一把像粪勺一样的东西和一个铁桶。
直到这时孟小冬才注意到,三轮车后车箱里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几只大汽油桶。
那个人弯着腰,开始用那个长柄的勺子从下水井里往外淘东西。每淘一勺便倒进身边的水桶里,水桶装满后就倒进三轮车后车箱的汽油桶里,然后再淘。
这时的马路上虽然车已经很少,但偶尔会有拉残土、运水泥的大车,呼啸着风驰电掣般从那个人的身边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