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没好气地对他道:“你再这般碌碌无为,不寻官职,这蓝田侯爵位每年的配给还不够你把坦之给喂饱。”
一想到要出仕,王述就不禁忧郁起来,如今能吃饱饭有闲情看书玄修还多亏了父亲的荫庇,他这人不擅交际,心眼又实,性子还躁,但还是厚着脸皮拖父亲旧友关系,要了一份宛陵令的差事。
世家子弟们自然是很惊奇王述愿意出仕,但没想这宛陵令做了没几天就传出王述明目张胆收受属下礼物之事,还置办家具,州司一查不要紧,竟查出一千三百条贿赂,一时成了建康士族社交场合的一桩谈资。
此事一出,让养病中的王导都不顾低调派人对王述道:“名门之后,名父之子不用担心俸禄,向下属求取财物是很不适合的。”
王导说得如此委婉,自然是有心接济帮扶王述一把,没想王述就是冲着钱财来的,毕竟他家坦之还小,不能吃不饱啊,还实在又气人地回了一句,“满足了自然会罢休。”
他的想法就是捞完这一笔,存够钱,以后不再收受一分一毫,从此学着父亲为民为国鞠躬尽瘁。
官员受下属礼物是常事也是低调之事,但受得如此大张旗鼓的唯有他一个,但他只想着把旁人为官二三十年接受的礼物一次性收完了事。
所以在知道他的想法后,王导竟无语问苍天,憋了许久才道:“名父之后,果然坦荡得与众不同。”
礼物是收了,家具也办了,但官职还是丢了。
王述又准备回建康家里蹲,反正他收了这些礼物也算是攒了一笔,不怕坦之饿肚子了,但还是少不得要向在天师前乞罪,毕竟他这遭可算是把父亲名气给玷污了。
一想到敬爱的先父,王述又忧郁了。
在天师画像前边忏悔边把自己饿了几天的王述决定抱着坦之去采兰台享受美食,因为王导告诉他,最近谢家三郎常出没采兰台。
谢家三郎谢安,王述倒是如雷贯耳,早年桓彝一句“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王东海自然说的是王述的父亲王承。
但桓彝只是说谢安气质淡然,长大可能会不比王承差,这褒奖与鼓励之言随着谢安神童名声愈大而传得愈发偏离主题,比如“谢家三郎跟王东海长得有几分相像呢”、“不但气韵相似,这眉眼还有几分相似,哈哈哈谢尚书,在下可不是说三郎不像你哦”、“比起王东海之子,三郎倒更有江左第一名士少年时的风范啊”……
如此一来,王述就是再宅再不管世事,也将谢安牢牢记在心里。
可惜啊,好几次一起出席宴会,这三郎总在众星捧月之中,他则被人挤在角落,实在看不太清楚。
这到底是有多像呢?到底是眉眼还是气质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