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老板身后一群鼻青脸肿的人里,有些是赌坊里做过多年的人,当即就到桓温面前求小爷宽洪大量不要记仇,桓小爷从不拖欠赌账这可是整个建康都知道的,至于今夜之事,实乃寄人篱下,不得不为之。
至于还有几人,则是目光带着仇恨地盯着桓温,跟被端了老家的小兽似的,恨自己学艺不精,没把桓温给杀了。谢安望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就是落星楼的残兵败将,如今姐夫褚裒还暗中在通缉他们呢,看着自家老大倒地不省人事,估计怒气要冲破胸膛了。
“老板,阿润死了啊,您可千万不要被这些纨绔子弟给吓到了!我们当时可眼睁睁看着他拖着阿润的尸体出去的,这谢家三郎就是帮凶啊,他让人将阿润的尸体运走了,如今又要借着自己的身份来威胁你,你可千万不要被吓住了!咱们都是江湖儿女,漂泊孤苦,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安生之所……阿润死得好惨啊!这孩子才十五岁啊!”
总算有一人能说出段条理话来,谢安早就注意到他,此人受伤最轻,只有眼睛肿了一圈,落星楼的残兵败将里唯有他是沉默而平静,在说刚才那番话时才面露悲痛。
桓温轻声道:“此人是柳生的亲信谋士,打架不怎么样,就是脑子好。”
说我们是纨绔子弟,倒是挺会扣帽子,在建康这么多年还从未借着世家子弟的身份欺压过平民,因为平日根本接触不到。谢安冷眼看着这人,这人也毫不示弱地瞪谢安,同时换上一副你要杀就杀的悲壮模样。
刘庄见此人话中提到了谢安,不由为难问道:“不知小郎君仆从何在,怎么不陪伴左右?”
谢安不紧不慢道:“因为他被歹人打伤,我让他先行一步治伤,然后通知家人来接我们,毕竟当时巡城卫已到,他们可以保护我和冲儿。”
那柳生的谋士反驳,“谢家三郎的仆从是带着尸体逃的,当时街上围了那么多人,若司丞大人有心查证,定能找到目睹此事之人!”
经他煽动,原本将目光放在桓温身上的人也开始纷纷自证,说自己负伤追着桓温出了巷子之后,看到桓温将尸体放在马上被人带走了。
若大人不给个说法,今日定要在此跪死不起。
刘庄听得头晕脑胀,不由大喝一声,“空口白牙,毫无证据,你们这些……”
“刁民”两字被他生生给吞了下去,就见谢安回到了座上,轻描淡写道:“夜深了,也不为难大人,他们愿意跪就跪着,事关声誉,我们也愿奉陪,等大人去街上寻回目击者再计较不迟,不知可有干净的房间可过夜?”
巡城司并不大,简陋的牢狱倒是有几间。刘庄哑然,总不能让几位小郎君去住牢狱吧?
“若大人这断不清,那么明日我们就去见廷尉大人,毕竟又是歹人拔刀伤人案,又是污蔑杀人案,两样都涉及刑罪,还得由廷尉裁决。”谢安颇有兴趣道,“什么破烂地方我没住过?井底我都能待一夜,大人不必为难。
廷尉属九卿之一,主管天下刑狱,秦汉时就是司法最高官吏,如今还是称廷尉,但再过数百年就会改成大理寺,廷尉也被称为大理寺卿。
谢安最终目的就是将这事闹到廷尉处,闹得越大,这柳生就越逃不了,他不急,桓温也不急,顶多回去被家人骂一顿,如今他们很想知道,这在建康城想要保住柳生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