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四岁后,她每次回洛社都会同我提起你,其实那时我觉得她的一生就应验了郭璞的那句话,命贵亲缘薄,身旁的人,除了阿龙能懂得些许,大概也无人能知晓她自幼所接触的世界,起初你的名字只是偶尔出现,后来越来越多,倒是我要吃味了。后来你失踪,阿龙说那是她第一次生气,甚至还哭了,我后来想想,最后一次见她哭是在周岁那夜,她笨拙地打开那一册蓬莱法帖,读出了一个字,然后头痛哭了一整夜,一夜之后,她就不哭了,还是周岁的小孩,眼睛里就没有寻常孩童的懵懂神色,里面什么感情都没有,这大概也是我离开她的原因之一吧?”
夜色初降,但星河已在天穹微微闪烁,像是仙人经过时留下的玉带残影,高远飘渺,谢安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起了他初见王熙之的时候情景,从四岁开始说,他说了很多,说到后面渴得喝了很多茶水,却发觉有很多都没说完,比如说王谢屋檐下的燕子,其实它们都有名字……
这些也许王熙之说过给王旷听,但是那是王熙之的角度,谢安的角度说出来,却有新的细节,王旷听得很仔细,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存在。
王旷沉默良久,“其实这些年相处下来,阿龙更像她的父亲,而是我是阿爹,父亲不会一味顺从她,而阿爹只能溺爱她。”
“倒是你,若我这个阿爹知道隔壁那个小子隔三差五溜后门跟我女儿见面,我早打断他的腿了。”
谢安硬着头皮道:“还请伯父恕罪。”
王旷叹了口气,微微颔首,似要将眼角的泪花不留神擦去,“喏,她现在还巴巴地望着我们呢,生怕我对你不好来着。”
谢安鼓足勇气道:“谢安一定会对王熙之很好很好,倾尽我一切力量。”
“其实原来小时候我们只是单纯的往来,并无男女之情,那时我失踪,她想念我,也是因为朋友之谊,因为她只有我一个朋友来着,直到去年,忽然发觉对方都长大了,也不知何时就怕会分开,也不想分开,不过我们看着彼此长大,原本就心有灵犀,有些话不必出口也知对方心意……所以希望伯父能明白,我很想跟她在一起,却为何不趁此良机上门求亲,因为我看着她长大,知道她的心性,也知道她的命格若想要有所成就,就不能太沾染世俗烟火……”
王旷扑哧一笑道:“难怪她那夜在游船上睡不着,抱着被子跟我说一夜的话,说你以后会带着她走遍江左走遍天下,到时候你们就永远不会分开,而现在,你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不能让你分心……你们倒是挺为对方着想的,我这个阿爹真可嫉妒啊。”
谢安怔怔地望着小船里的王熙之,见她仰头的模样,莫名地要想跳下去抱着她。
这一番掏心掏肺的对谈总算结束,王熙之回到楼船上,揉着脖子道:“你们男人好啰嗦,有那么多话要说么?还是在说我的坏话?我可乖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你的鱼呢?”王旷望了望她身后。
王熙之咬唇道:“就是不上钩,姜子牙这个大骗子。”
谢安朗笑道:“说好饿着就饿着,但我不吃可以,伯父怎能不吃点东西呢?”
“好啊,那你就饿着,我也不心疼,反正你都长那么高了,肯定平日吃得比我好。阿爹,你回去得说说龙伯,他老不让我吃肉,说吃了对修行不好,可我本来就是天才啊,吃点肉又无干系,而且他派人打架都不叫我去,我修行用来做什么啊。”
在阿爹跟前,王熙之放纵性情,无时不刻在撒娇,王旷就吃一套,立马就答应了,一边附和她道:“就是,我们阿菟一个顶十个小郎君,一出手连朱雀桥都塌了,对了,等会跟阿爹说说,你招朱雀来是怎么回事?真有朱雀么?是你以前说过的小红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