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全军的时候,耶律大石和甄六臣等人自然要在严密监视下巡营,鼓舞军心。董大郎不仅看见了他们,也看见了投效萧言已久的余江,他当日追随完颜设合马扑击过萧言的本部,和许多萧言亲卫交手过,董大郎又是对人过目不忘的记性,在人群当中,他就看见了萧言的那些贴身亲卫,寸步不离的监视着甄六臣和耶律大石!
其间古怪,不问可知。这支复辽军,极大可能就是萧言一手缔造出来的,却不知道要用他们来干什么!董大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养寇自重,这些武臣手段,对董大郎而言当然毫不陌生。而这就是他董大郎的机会,眼看这支复辽军就要发动,有萧言居中主持,燕地大乱那是一定的,而他董大郎就怕燕地不乱!
更让他心中火热的是,萧言贴身亲卫既在,萧言说不定也身在复辽军当中!估算老营人马,不过千余,萧言若在,就是不折不扣的身处险地。一旦乱起,复辽军裹挟一多,只要能鼓噪起来,萧言还能得保首领否?万一有机会,解救了被严密监视控制的耶律大石和甄六臣,到时候这支复辽军,不说全部掌握在手中,至少也能分润相当实力!
董大郎南下之际,本报必死之心。却没想到,自己遭逢的却是这样一个局面!
他立刻咬牙就划花了自己俊秀面庞,没有半点迟疑处。他既然要潜藏军中,静等变故,那么就绝对不能暴露!
此次不成,他董大郎反正准备埋骨此处了,实力丧尽,投靠无门,男儿大丈夫在这世间,还有什么生趣?毁容行事,简直就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男儿大丈夫行走世间,什么时候要靠容貌吃饭了!
眼看着复辽军分途四起,声势一下就壮大起来,然后在扑向燕京的途中挫动了锐气。董大郎心思也越来越热切。他似乎已经隐隐约约摸到萧言一点心思,但这完全都是猜测,得不到证实。他只感觉到,随着这僵持局面,他董大郎的机会也许就真正来了!
难道这老天,还未曾放弃俺董大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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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方渠帅麾下,董大郎一直保持低调,也绝不冲上最前。好在这复辽军各方实在散乱到了极点,临阵也就是一窝蜂的涌上前去,渠帅心腹,只管在后面督阵杀退下来的人就算指挥全军了。混在里面,倒也不怎么费事。其间只有一个渠帅麾下心腹发现他们这帮人比其他乱军流民壮健许多,却不甚卖力,还想收服他们。却在野外一个夜间,这名渠帅心腹和他的几名手下,全部被董大郎所部杀掉,不知道埋在了哪里。
今日也是一般,眼前这个小小坞壁,已经反复扑击了几天十几次,董大郎一直辛苦的混在战场里面。在心里他不知道多少次的冷笑了,要是他董大郎出手指挥,早就拿下来了!
听到那名手下来回禀其他两处自家人马在战场上的情况。董大郎笑着拍拍他肩膀:“做得好!到时候还要辛苦你回去传令于齐四和博勒尔,俺们不必会合!现在目标越小,越是好处!俺信得过他们本事,怎么也能将弟兄们保全好!大家辛辛苦苦南下求活,俺绝不会辜负大家,总要给大家带一条出路!”
厮杀声中,他指着周遭那些仿佛没有面孔的乱军流民,指着坞壁内外层层叠叠的尸首:“俺们都已经是无家之人,连女真都容不下俺们了!天下之大,无处可去,俺们命运,也和那些死在这里的人一般,连个记挂的人都没有!俺董大郎向诸位担保,这就是俺们最后一个机会,只要抓住了,也许俺们就能翻身!到时候,只会让女真高看俺们一眼,重回女真,总让大家有一场功名富贵!”
那前来传讯的汉子也红了眼睛,拍着胸脯大声道:“大郎,俺们都是这贼老天丢下的人物,这条命轻贱得很,要不就填了沟壑,要不就跟你博出一个富贵!入娘的,这几百条烂命,赌上了又算什么?俺们就等你的号令行事!”
回完话之后,他就挤出了人群,在纷乱的人潮当中转眼就不见了。厮杀声音仍然震天一般的传来,前面陡然又爆发出一阵呼喊:“败了,败了,灌不进去,退兵,退兵!”
败退时候的呼啸惨叫,比刚才又更响上三分。退下来的人潮,冲得这圈人顿时就摇摇欲坠!
董大郎扯开嗓门,声嘶力竭的下令:“都朝后退,都朝后退!不要抢在最前头,拼死稳住,大家一定不要散了!这般世道,只有俺们互相照应住,才能保一条活命!”
听到他的号令,这群人组成的人圈艰难缓慢的在人潮当中转了方向,稳住脚步缓缓朝后退去。抢在前面的被督阵人马砍了脑袋,砍了几十个也再约束不得,也只有让开,让败退乱军溃堤一般的退了下来。董大郎他们这群人就夹杂在中间,只是踩上了几个。等退到后方,才听见一片哀嚎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