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第一策是耿南仲突然开窍了,可谓神来之笔。这第二策,则不折不扣的是个馊主意!
他的确建议与禁军将门世家联络,无非是为了消息灵通,及时掌握局面变化。一旦萧言整理禁军财计事生出什么变数来——甚而引发什么军中鼓噪之事。就可以马上应对,获取最大的好处。但绝不包括主动让都门禁军生出什么鼓噪之事出来!文臣与将门世家联络,让军中生变,在大宋这个时代——甚而不管是哪个时代,都是大遭忌惮的事情。可以观望,可以看风色,可以等着出手的机会,但是绝不能将自己搅合进去!
宇文虚中本来觉得萧言一旦下手整理禁军财计事,以他南来之人,对禁军内情丝毫不了解。更谈不上什么根基。固宠心切贸然出手,必然会生出事来。而他们这些旧党士大夫之辈,就作为第一时间收拾局面之人。萧言必然去位,而他们也就可以借机跃上前台用事。
却没想到,萧言步子站得极稳。居然走通了高俅的门路,用足了快死的高俅最后一点用处。禁军坐粜事这个名目又抓得极准。高俅一系人马居中往还之下,居然在坐粜事上得了彩头,都门禁军将门世家也退让这一步,萧言现在更是一副不为己甚的样子。居然就这样风不生水不起的过关了。一番筹划,设下的陷阱,全部都告落空。不仅他宇文虚中憋得要吐血,更让太子怒发如狂,正因为嘉王贴着这件事情也得了大彩头!
一时间,宇文虚中真有些束手无策,这萧言,实在狡猾得捞也捞不住!
虽然宇文虚中郁闷万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失去理智,去鼓动都门禁军主动生出什么乱事来赶萧言下台!这可是个大火坑,不仅能烧死萧言,还能烧死他们自己!
宇文虚中一下站起,重重击案:“道希兄,此事绝不可行!”
耿南仲冷着脸并不说话。
宇文虚中知道耿南仲这个人,性子刚严,一旦认准了的事情就难得回头。马上又放软了语气,近乎于哀求般的道:“道希兄,这是将我辈甚而太子,架在火上烤!”
耿南仲慢慢开口:“现在南来子所为,就是将我辈和太子架在火上烤!”
宇文虚中摇头:“现下虽然嘉王凭南来子作为,可称薰灼。譬如火势虽大,不过远远燎人而已。可一旦道希兄意欲行第二策,则如直入火中,当有焚尽之忧!学生断断不能赞同道希兄此策,如若太子殿下持意甚坚,学生愿当面与太子殿下分说!”
耿南仲脸上闪过一道青气,紧紧抿着嘴唇。腮骨都可以看得见了。转瞬之间,他脸色又放平缓,慢慢道:“既如此,且再议。”
宇文虚中定定的看了耿南仲一眼,慢慢起身,朝着耿南仲一礼到地:“如此最好不过,学生即刻开始奔走联络,为梁溪先生起复返京出力。什么事情,等梁溪先生返京之后,再商议不迟。学生屡次画策不成,已经深感有负诸兄。不过兹事体大,只有厚颜求道希兄再信学生一次,此时此刻,静观其变则可!”
耿南仲点点头,并不说话。宇文虚中也知道让耿南仲能后退一步,已经是不容易。今日这番话,已经算是有点伤了和耿南仲的交情。这个时侯再多说什么,只有火上浇油。只有等时日过去一阵,再慢慢开解了。他和耿南仲毕竟有超过十年的交情,将来总有望恢复。当下再不多说什么,深施一礼之后,就告辞而去。
耿南仲定定坐在书房之内,半晌不言不动。他坐在那里,书房里面一片狼藉,侍候内使都不敢进来收拾。太子性格端默,还有些软弱,最信重之人就是这位耿南仲。但凡太子之位,是天下最难坐的位置。耿南仲就一直陪在这位太子身边。更有作为师傅的权威。虽然太子岁数见长,也有了自己的主见。但是耿南仲在东宫中的地位,一直未曾动摇。他在这里出神,周遭侍候内使,连大气都不敢稍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耿南仲脸上才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苦涩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让李纲李伯纪回返汴梁,并不是耿南仲出的主意。甚至他连这个念头都没动过。
............这个是太子的主意。
自己这十余年,不管多么为难,都一直护持在太子身边。将来太子即位之后,自己也以天然的丞相身份而自许。岂能让一个服官这些年来,在朝中立足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五年的人超过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让太子明白,他身边第一可以信重之人,还是他耿南仲!
(在历史上,耿南仲的确是这么小心眼。女真南下,李纲挑头上书徽宗赵佶,请他禅地位与钦宗赵恒。耿南仲以为李纲抢了他的风头,在这件事情上就记恨上了。不足一年时间,李纲又两次丢官罢职,背后推手,就是这位耿南仲耿道希——奥斯卡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