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灌亲自坐镇,那些军汉在如此地位的太尉面前,也老老实实的不敢生出什么是非出来,总算是听使唤号令一些。又忙乱了好一阵,总算束伍成型,人人扎束整齐,人手一根木棍,带着火把,背着干粮水葫芦,腰里揣着赏钱,暗自里藏着褡裢口袋准备发财。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出发。
院中灯火之下,何灌搬了一张胡凳,跨坐在当中。理着须髯沉着脸看着眼前一切。温豹臣小跑过来,单膝跪倒行礼:“禀太尉,军伍已经整束停当,五百余人,等太尉号令,就可出发行事!”
何灌起身,面色阴沉的在满院军汉脸上扫过。回头对石崇义冷冷道:“这就是为你占役的我大宋军健?老石老石,你还是将这些占役军健退出来的好,将来老夫若然用事,这都门禁军再不好好整顿,当真不堪问了!这就是每年几千万贯养出来的大宋军马?边地随便选些强壮弓箭社,就能将他们打得鸡飞狗跳!老石老石,你们罪过不浅!”
石崇义胖脸上满是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下只是嘀咕:“你何仲源出镇河东之后,还指望能回来么?都门禁军,神仙也料理不了,这些年还不就这么过来了?现在说不得要趋奉你,将来如何,走着瞧就是。”
何灌也没心情说什么激奋动员的话语,摆摆手下令:“这就出发罢。看住那南来子,就是大功一件!”
温豹臣气昂昂的大声应了,起身就准备带队出发。
这个时侯就听见马蹄声疾响。门外也响起一阵微微的骚动声音。何灌眉毛一竖:“又是什么鸟事?”
他心情实在给这些军汉弄得太糟,久矣不操的村话都爆出口来。
所有人目光都向门外望去,不等温豹臣遣人出门打探。一名军将已经推开门口堵着的军汉大步走进来。看到何灌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顿时就趋前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来:“太尉,南门外萧言居所火起,更有火光,向南薰门而来。如何处断,请太尉示下!”
来人何灌他们都认得,也是河东路带回来的心腹手下之一。正是值守南薰门的,今日几百人要从那里出发去萧言处行事,也和他打了招呼。所以他才早早上了南薰门值守,才发现了那里的动静————要是放在平日,这名军将也是回汴梁有几年了,周遭世风感染之下,哪里会在节日去城门处勤谨值守?饶是如此,这等人物已经算是都门禁军当中难得忠诚勤奋的了,王昭业之辈,对此嗤之以鼻。这哪里是在汴梁这天底下最繁华地方当官的,纯粹就如贩夫走卒辈一般自家找苦头吃。与之同列,简直丢身份。
何灌身子一震,顿时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跳下阶来,一把提起那军将,大声问道:“你没看错?”
那军将顿时赌咒发誓:“要是看错,末将挖了自己这双眼睛去!太尉,这如何处?”
何灌跺足,原地转了一圈,突然又问:“你关了城门没有?”
那军将忙不迭的点头:“已然请王将主前来主持,城门已然是关上了。”
何灌吸口气平平胸中气息,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做得不错............现在某给你手书,通知城门各处,赶紧关城!”
这番话其实说得已经有些逾分了。现在执掌三衙的,还是病得快死,不知道能不能拖过这两天的高俅。何灌不过是领步军司而已。虽然大家都视他现在为三衙第一人。但是其实他并没有号令全部都门禁军的权柄。而且还好不是调动军马,要是调动军马的话,还得通过枢密院——偏偏现在大宋枢密院又是瘫痪的。大宋这个时侯政治之混乱,统治机构之运转不灵,今夜小小变故,就已然显露无遗!
何灌擅传号令让各处关城门,因为这位太尉向来跋扈刚强惯了。大家也就没提出什么异议来。要是知道今日行事梁师成还没点头,何灌就要让几百人出城去收拾萧言。只怕吓得顿时要作鸟兽散。
谁也不知道,此刻外表刚硬的何灌,内心已然是乱成一团。朝局这些时日变化太过诡黠,今夜才计议要早点对付萧言。他所在的地方就突然火起。这绝对不是巧合,隐隐约约当中,何灌已然觉得,今夜一定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