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很快想到,刚才那宫奴话里提到的上官旗领。
旗领是皇家仪仗队里的一类小吏,也就是举旗子的,旗领与旗兵略有一点优越权利,举旗时可有坐骑代步。在不需要仪仗队随御驾出席什么活动时,举旗小兵大多在轮值站门岗,而旗领里则有一部分人在各后宫庭院里待命。这类不在正规编制内的小吏,既不能完全当做宫奴,但也不具备实权,唯一的优势就是持旗领的腰牌在宫里可以较为灵活的走动。
在前朝,这类吃闲饭表面风光的位置是特地给贵族子弟设置的,让他们不要总想着在市井上混日子,在宫里当差,多学学规矩,看看某些个能进皇宫内院的重臣做事的方式,涨点经验。
改朝换代之后,当今皇帝没有那么多枝蔓交错的贵族亲戚,前朝贵族也被抄家杀了不少,旗领的人选也因环境使然,变得无必要全是贵族闲散子弟站岗。可即便如此,旗领人选的身世背景也不能太鄙薄了。
这个上官非,却是个例外。
即便不提上官非贫家孤儿的身世,就说他只是个待罪之身的皇家仪仗队小旗兵,竟还能做到旗领位置,这趟竞争之径,全靠二皇子施了些手段的保举。
公主王晴虽然不理解二弟是出于何种契机,这么看重这个上官非,但她大抵是看出来了,上官非被二弟培养成了心腹卒子。这样的事,后宫并不少见,就连她一介女流,寝宫里也着重培养了两个不会一味只是跪地告罪、而是颇有些能力办实事的女官,二弟养几个心腹算什么。
并且身为旗领,只在皇子召唤时才需要应召,平时不用守在寝宫,主要职责还是在皇家仪仗队里头,所以不容易被后宫里的女人拿罪。德妃若要切断上官非与二皇子的联系,除非把他清出皇家仪仗队,但对于后宫妃嫔而言,想伸手管到这一步却有些难了。
眼见掖月庭院大门照旧紧锁,皇弟不可能在里面,公主王晴思虑片刻,也不打算立即就走,而是吩咐了身边的女官,绕着掖月庭院外围找寻起来。
德妃也真是……太能『操』心了,皇弟这会儿只能找上官非一起出去散散心,这是不是有些悲哀无奈?王晴心里正这么想着,便在行至掖月庭院外围左手转角时,看见了遥遥数十丈外,坐成一排的三个背影。
王晴只凭一眼就认出来,坐在中间的那个有些单薄的背影正是她的二弟,二皇子王泓。
是不是熟悉的人,看看背影就能得出。之前在华阳宫面对那一排后脑勺,王晴只觉得眼昏,但现在面对遥隔数十丈的三个背向这边坐着的人,她在第一时间认出二弟王泓之后,紧接着又辨出为左大约就是上官非,右边那个则是华阳宫主事太监贾仲。
见是这两人陪同二皇子出行,王晴心里有所思虑,命身周宫婢全部留在原地,只带了她的那名心腹女官,向远远那并排坐着的三人走去。
二皇子王泓端正坐在小马扎上,肩平背直,仿佛他座下的不是粗陋的马扎,而是震慑江山之广阔、担负黎民之重责、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
其实这等坐姿是每个王侯贵族子弟学业里必修的一门课,站、坐、言、走都是学问,皆需表现出名门之后的气势。不过,他现在是在垂钓呀,至于如此庄重么?这个样子钓鱼,可比直接下水用网捞要辛苦多了,明显偏离了垂钓休闲的本来目的嘛!
王晴在走到离二弟王泓还有十来步距离时,望着这个习惯了如此做派,实则内心颇为柔软的皇子弟弟,不禁在心里打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