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接着慎重地重复,“桑阿姨是妈妈,是把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妈妈。”
孩子还小,真的还小,她激烈地争辩,她想起幼儿园的小朋友那些光鲜美丽的母亲,再看到桑梓,“不不不,不是!桑阿姨不是我的妈妈——我妈妈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若说从前薄南生只是后悔他没有让母女相认,这一刻他终于觉得他不仅仅是后悔,他错的太多了,在孩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他错了——
脑海一遍遍地回放起桑梓去追人贩子手里的那个人形玩偶的样子;还有她趴在那个疯女人的膝盖上祈求女儿的消息的样子……
他甚至有一丝庆幸,庆幸此刻桑梓意识的不清醒,庆幸她没有觉得薄思睿是她的小背心……
他眼神划过周毅和苏桐,示意他们先把桑梓带回病房,而后抱着薄思睿,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
他将薄思睿摆正,坐在他的腿上,他的额头顶着孩子的额头。
他声音很轻,甚至有隐隐的害怕,“思思心里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薄思睿睫毛上还沾了泪花,晶亮晶亮的,此刻被爸爸这么问,女孩儿的心思缜密像她妈妈,她声音细细的,说,“妈妈……”
她说不出来。
她看过太多的幼儿园小朋友的妈妈了,又高挑又漂亮,有的穿得很时髦,有的穿得很优雅,她的想象中,妈妈应该是很温柔的,很精致的。
不是像桑阿姨一样,疯疯癫癫的。
薄南生将女儿抱紧怀里,“桑阿姨是思思的妈妈,桑阿姨因为意外,和爸爸分开了,她一直在找你和我,可是一直没找到,后来找到了,她没有认出你来。”
薄思睿思索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意外?”
“很大的意外,以后妈妈会一点点告诉你。”
“妈妈?”她低低呢喃,这个称呼太陌生,从前爸爸对这个称呼有多抵触,如今她对这个称呼就有多陌生。
“嗯。桑阿姨就是妈妈。”他低头看着薄思睿,心思划过,淡淡说,“思思,你知道吗,你妈妈以前笑起来也很漂亮,也很美丽,但是她受了很多委屈和欺负,她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太好。”
他眼神放空,看见多年以前,那个跨过心墙,走进她的世界的少女。
那时候她穿着蓝白条纹的七分T恤,棉麻蓝的裙子,洗得发白的平底鞋,远远站着,笑起来的时候,像一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