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呼啦啦进来一大帮穿着白色大褂的医护人员。为首的是一位小个子中年男人,他的脖子上挂在听诊器,双手插在衣兜里,迈着八字步走到最靠近门的那张病床前。
十几个男男女女快速围了上去,夏医生也站在人群后面。我有些心疼她,昨天一整天呆在医院,难道今天还要联轴转么。
查房过程中,我从人们的谈话中知道这个小个子男医生是普外科的齐主任,他身后的这些人多为实习医生。
对前面两位病人很详细地询问过后,齐主任带队走到了我的床前。
“25床昨天住进来的,外伤性脾破裂修补术。”一位女医生念着手里的记录。25床就是我的编号。
齐主任拿出听诊器,冲着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掀开被子。当着这么多的人,尤其这里面有很多年轻的男医生,我有些含羞。我慢腾腾地把被子拉至胸口下面。
齐主任放听诊器时手指碰触到我的乳~房,我想我脸红了。我自己也清楚这是医生的常规检查,属于正常的工作。可是正处于青春期的我,对自己的身体格外地敏感。
“25床是谁负责的?”他并没有理会我的难为情,大声问道。
“我。”在人群后面的夏医生马上接应道。有人侧开身让夏医生站在齐主任的身边。“是我主刀的。25床的病情当时很危急,进来时已经出现出血现象。”
齐主任把听诊器收了回去,没有看夏医生,从一位女医生手里要过病情记录翻阅着,“为什么不采取摘脾的方案?修补破裂的脾很容易造成术后感染或者是再次出血,那样更危险。”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从CT影像判断她的脾破裂和出血面积都不大,更适合修补术。事实是她的脾脏没伤及脾门和脾蒂。”夏医生脸上保持着谦和的微笑,说完话像是不经意地看了看身边的另一位比她年纪大许多的女医生。
“你昨天不在,我会同几位医生研究后做出的保脾方案。小夏的手术记录我看过,我认为很成功。”女医生的口吻很徐缓,但是在我听来很给力。
我听到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着,脾破裂修补手术远比摘除手术难度高。后来,我才了解到,脾摘除手术是当时经常采用的治疗方法。脾脏是人体重要的免疫器官,切除后人体易感染,而保留脾脏的修补手术风险大,手术中容易大量出血,而且极易感染。这也是夏医生一晚上几次特意来查看我病情的原因。
齐主任像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话,他又翻看着记录,然后低头观察着床边挂着的腹腔引流袋。
当他抬起头时,我以为他会表扬夏医生。可是他一言不发,嘴角紧紧地抿成一道向下的弧线,双手j□j衣兜转身往外走。
显然齐主任不待见这位夏医生。夏医生急忙闪到一边给齐主任让路。她离开时冲着我微微地挑了下眉毛。我想她是要表明并不在意齐主任的冷淡。
也许齐主任压根就没有料到,十年后,不受他待见的小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谦和的夏医生,她已经坐到了这家医院副院长的位置,而齐主任临退休时还只是普外科的主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一周后,我不再发热,而且能下地行走,也无需人陪护。
平时我恨不能早早放学或是期盼着永远也不用再回到那个鬼学校,彻底告别寒窗苦读的高中生活,可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却开始恐慌,担心自己这几天不能去上课耽误了学业。我想念我的同学和老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