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森,她也是个苦命妹,只有一个哥哥。哥哥用我的‘彩礼’娶了老婆,却被人‘放鸽子’,人财两空。妹妹死了,他跑来哭了一场,说‘妹妹死得冤枉!’我凑了六十元钱,他拿了钱晚饭都没吃就走了,这下我人财两空了。”
王建华说完,伸手擦拭一下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木森不由陪着叹了口气,扭转脸,擦拭了一下眼睛。
王建华递过一支烟,苦笑一下,说:
“这里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料到十几个人忙了半天,我的腿都跑瘦了-圈,还不如你一碗饭。木森,你可立大功了!”
林木森接过烟,在左手大拇指指甲上敲顿几下,烟丝被顿紧,空出一小截,取出叨在嘴上的烟头,右手手指略一滚捏,插入,接着抽。(当年香烟没有过滤嘴,烟瘾大的都这样;常说“一天三包烟,只需三根火柴,烟屁股都没有”。)
“不说这些。”林木森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建华,见一面就结婚;你爱她吗?”
“什么爱不爱。在部队时,我的排长是个文化兵,也是这一套。什么比翼鸟、什么连理枝,还有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后来我们排守在舟山一个海岛上,除了天就是海。每天出操、站岗、种菜、开会、睡觉。一年到头翻来覆去就是我们二十七个大头兵。排长呆了二年才轮到探亲,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娶娘子。从媒人说合到洞房花烛共三天,第二年探亲就作了阿爸。
“木森,爱情是书本上写着哄人的。婚姻天定,老话不是说什么‘天作之合’吗?祖祖辈辈就这样过来的。木森,说穿了,女人长得好不好,就一张脸,身上、下面还不是一个样。脸蛋再好,除了娇气,当不得粮当不得菜。我娘子就这样,出不了众,顺了,还可以。娶娘子就是为了过日子,洞了房,做了夫妻,就成了一个家;娘子一心伺候男人,男人拼命挣钱养家;祖祖辈辈也就这样过。接下来生孩子。传宗接代……”
林木森见他又开始伤感,忙岔开话题,问:“建华,大牛呢?”
“陆宝林逃过一劫,大牛撞在枪口上了。”
“大牛去大丰,是陆宝林同意的。”
“不是因为去了大丰;大牛是被田云娇迷蒙住了心。木森,大牛家是跃龙大队的,送田云娇到大丰后,大家-扯,原来还和云娇婆家的嫂嫂沾着亲;人家对他客客气气地,大牛高兴,平时是个闷葫芦,喝了酒后就胡言乱语;先夸强强,后夸云娇,说着说着,竟然要云娇的婆婆答应让云娇改嫁。孙儿‘周岁’,亲戚来了一屋;想到死去的儿,当场把云娇婆婆气的哭地叫天的,硬说云娇与大牛有奸情。田云娇是百口难辩,二話没说投了翠波湖,要随男人去。一场‘百日酒’闹得鸡飞狗跳,不是大队刘支书拦住,大丰的青年险些要把大牛的骨头拆了。事情传到公社,王主任倒想‘保’,沈书记一句也不听,硬让大牛回家去了。木森,大牛没文化,又不是‘复转军人’,是有人打招呼进‘治安大队’的。平日只让他跑跑腿,值值班。他有一身劲,会杀猪;有空就四处帮人杀猪宰羊,赚点钱。平时也没人说,一出事,什么话都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其实,只是场合不对;田云娇多难呀!年轻轻就守寡,真需有人帮一把。”林木森想起“太湖打架”, 不由笑了,问,“建华,当初你是不是在追田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