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现在十一点都不到,这样下去,‘检查组’再晚来二、三小时,岂不个尾巴工程?”
“休息,先休息。让大家提前吃饭。”李忠良被提醒了,忙对田树勋说,“来‘检查组’先去了万丰,在公社吃中饭再来了。你告诉杨慧丽,快广播;让各生产队歇下来,提前吃饭。”
工地上提前吃饭,田云娇的后勤组傻了眼;急忙让人先送上一批应急,烟熏火燎地准备下一锅豆腐脑酸菜汤。可身边没人了;“候”在“卫生区域”的“铁帽子队”有人上前,胆怯地问:“能不能让我们来帮着烧火?”
“行!快。”田云娇脑袋里“阶级斗争的弦太松”,象是见到了救兵;忙吩咐他们,说,“加只锅烧汤;还有,谁去供销社,饭好了没有?”
“帽子队”象获大赦;喜笑颜开地忙碌起来。等送汤的人返回,他们己把汤菜抬到小龙港桥头等候了。两队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交换了担,各赴各地。只是,“帽子队”的人谁也没去供销社;谁也没胆敢没去供销社。
湖兴的农舍集中,所辖田地有的在数里之外;一旦耕作,返回吃中饭误时误工,队里要去都会提前通知,以备社员自带“饭包”。“白话”说,“鲜亮衣裳混肚皮”。没套出门的衣裳会被人不起,天天要吃则以饱为主。湖乡烹调不甚讲究,大多菜肴在饭锅上蒸炖。平日买上一二角的杂鱼就挺不错了,要想日日见荤,得自己去摸鱼罾虾。还有个最简单,最实惠的办法,捡螺蛳。养上两天,把螺蛳屁股剪掉,放点姜丝、盐、滴上油,在饭锅上一蒸。汤鲜肉美,一碗螺蛳全家都吮得开心。
带“饭包”可不同,吃饭时,寻块平坦地,展开“饭包”,一家人围坐,田原风光其乐融融。相互之间,交换些小菜;有些好热闹的婆娘还捧着饭碗从东走到西,嘴里一个劲夸,眼睛象刀子一样把全队人家的“饭包”個透。所以,虽是家常便饭,因是图体面,各家“八仙过海”,都精心备下荤腥菜肴作“盖面”。有钱的砍上二角钱肉,或买一截鱼,有“存货”的切块咸鱼、腊肉,最不济也每人煎上一个荷包蛋,用葱、姜,淋点酱油,烧得有滋有味地。“盖面”大都是按吃饭的人头准备的;因此交换小菜时,除非至亲好友,大家都拨开“盖面”挟下面的配菜佐料吃。
双抢时,林木森吃“饭包”曾出过洋相。外埠田地人很少来,李金凤见到田埂河滩上连片的草心痒痒地,匆匆吃了饭便割羊草去了。林木森放下碗,抽支烟,想到河港洗把脸,见碗没洗便顺便带去洗了。也就五只碗(三只菜碗),一路发现众多惊奇的目光。李金凤割羊草回转,见碗真的洗了,汗淋淋的脸更红了,蹩了半天,说:“你怎么洗碗呀!”
林木森懵了。后来王兴荣告诉他:“男人不作女工。”原来湖乡的“大男子汉”习俗严重,女人的活再多再累,男人也不会伸手帮一把,尤其是在外面。
野话说,“宁肯床前跪踏板,人前也有挺腰板。”因而干活歇气时,男人坐着抽烟、扯“白话”,女人则忙不赢地割羊草,作针线活。林木森洗得这五只碗成了男人们的笑柄,却成了女人们的“武器”;而后,当女人要男人作事男人不高兴时,女人会说:“你木森还蘀金凤洗碗。到底是读书人明白事理!”男人鼓鼓眼睛,忍口气把事作了,碰上机会就会“表扬”林木森一番,弄得林木森是哭笑不是;李金凤听了,嘴上埋怨,心里却象溶了一块冰糖。
林木森和“大队指挥部”的人都没带“饭包”;本说好由供销社准备的,一没送到,只好“各自为战”了。
林木森四下寻找李金凤,心想,但愿金凤多带些饭菜,自己又不能离开工地,要不只好让她回转去吃。李金凤没找到,可他这一放单;立刻被大家发现,都邀去他吃饭,正推辞,大牛过来了。
大牛把林木森拖到“主干道”的一棵树下;林木森一只有三副碗筷,忙推辞。沈宝根说:“不要客气;木森,梅英又没出工,让她回转去吃就是。”
沈梅英己盛好饭,奉到林木森手上;接过饭,林木森浑身都热乎乎地。
沈梅英喜欢林木森吃饭;斯文条理地,先把碗里的饭一边拨松,轻呷一口,细嚼慢咽,夹筷小菜,并不直接进口,而是放在饭上,再随饭一齐吃下。不象大牛,象同人抢似地,大口扒饭,大筷夹菜,恨不能一筷子夹上半碗菜,似乎要把一碗饭作一口吃了;总是把嘴塞得满满的,鼓囊囊地嚼不过来,只好囫囵吞下。
李金凤也在寻林木森;说是中饭大队里有安排,她还是牵挂他吃不惯。
“别找了。”蔡红玉用筷子点指着“主干道”,说,“人家吃得正香哩!”
李金凤一,沈梅英坐在林木森的身边,一个性给他夹菜。李金凤又气又恼又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自己的男人不服伺,拼命讨好木森。谁不知道你们过去有交情?这般亲热给谁!一旦被误传,岂不是让木森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