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豪象证实一样,伸腕挽袖,亮出手腕上的“英格兰”手表。林木森一直很羨慕表哥的这块手表,据说手表是姨父留下的。姨妈说,“还是‘抗战’胜利哪年买的,就冼过一次油,快三十年了,一秒不差!”
沈梅英有手表,“梅花”牌,女士表。她喜欢手表的名字,因而认定梅花牌比任何手表都要好。沈梅英说,让伯父弄张手表票,她要送给林木森一块手表,也买“梅花”牌。林木森坚决地拒绝了!一是让沈荣根弄手表票,他心里发虚;二是手表是社会上时髦的聘礼,女方送男方手表,林木森感到失面子!
“我们吃得时间长主要怪姨妈的菜烧得好吃。”林术森笑着说,“让人总放不下筷子!”
沈少宝很是得意,说:“这倒是一句实话。英豪阿爸英豪爷爷都夸我的菜烧得好;他们一餐饭至少吃三四个小时。”
陈英豪说:“姆妈,旧社会的事,现在不作行了;梅英姑娘会笑话的。”
“这怎么会笑话?表哥,有福气的人才能这样。”沈梅英笑着说,“我伯父就这样,烫壶黄酒,摆上几个菜,二郎腿一跷,还有一包烟;有滋有味地,一餐中饭可以吃到晚饭时候。我阿爸就不行,平时在家就不说了,象是天会下雨、赶着要去采叶;连请客都这样的,满桌的菜,他只见面前的二三个碗。上桌后一杯酒,也不用劝,分三口;头一口,敬桌上的人一下;舀上满满一碗饭,先吃去半碗,再吃点菜,大家还刚刚吃,我阿爸一碗饭己下肚。桌上还在敬酒,我阿爸也跟着喝第二口,桌上正热闹,阿爸三碗饭下肚。碍着面子,守着杯里一点酒;走也不是,坐也不是,那样子我着都蘀他难受。伯父总说阿爸是劳碌命,连吃饭都象在生产队里出工,只求数量不讲质量;伯父说,就算是图数量,也应放慢些,至少要象在自留地里作事。”
三人听沈梅英这么一说,都乐了。沈梅英起身,从礼品中取出一幅绣品;捧给沈少宝,说:
“姨妈,上次答应给您绣块被罩;我手粗针线糙,您不要嫌弃。”
沈少宝接过,轻轻展开,一幅白丝,四周绣有蝙蝠,中间是一个“万字不到头”组成圆环,环中篆书“笀”字,更巧的是散落四周,大小不等的隶书“福,禄,笀,禧”的字样,是用白色彩线,虚虚勾构,若隐若现,灯下,嵌入的金丝银线,闪铄诱人,十分精巧。
林本森暗中叫声绝;来梅英悟性很高,那天绘“牡丹图”时,只是画“雪梅图”时,因雪而引发灵感,提出这虚构绣,沈梅英却琢磨细想,发挥得淋漓尽致。
沈少宝赞道:“好一双巧手,好漂亮被罩,精致巧妙!真是送给我的吗?”
沈梅英说:“是的。姨妈可不要谢我,绣样是木森绘的。我是初学,不知深浅;今天见伯父要留下,知道上得台面了,才敢送来。”
“这么精巧的绣制品,少了三十元不能给他。”沈少宝又细细观一番,说,“这绣品给我用,糟蹋了。明天我帮你卖了……”
沈梅英说:“千万不要,姨妈留下用吧!下回绣成了,再麻烦姨妈帮忙好吗?”
“就是。”陈英豪取过被罩,说,“姆妈都要变成守财奴了!要卖就卖给我,三十块,对吧?我给你钱!”
“好了好了。”林本森一表哥使性子了,忙打圆场,说,“当着送礼人的面卖礼物,你们是不是也太性急了吧?”
三个人一听,都笑了。
沈少宝说:“木森聪明,梅英手巧,你俩去街道‘绣坊合作社’报个名吧;说是今年‘出口’的绣活多,外国人刁钻,不要机绣活。会绣花的都去领了活,回家来干。你俩办个绣坊,‘挂’在街道的名下,招上二、三个‘绣娘’出‘私活’。就是光绣这被罩,也吃穿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