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凤得到消息,从地里赶回来,徐贞女脸色苍白,靠着屋柱廊发呆,话都说不清。李金凤望着翻得乱七八糟的小木床,哭了。
队里的人来了不少,街上传来消息,林木森在供销社招待所的房间也被打开照了相。
钱北街老人认识城里来人领头的,是原来浜里王阿金的儿子王石头。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石头在“朝鲜战场”死里逃生,作了城西公安分局局长。他妹妹秋菊证实说,哥哥现已调地区公安局作副局长了,还说,哥哥王石头和林木森是朋友。这两句话似乎有些风牛马不相及,可钱北人都听说了林木森“一幅画破了‘12.23*革命凶杀案’”的事,王石头荣升地区公安局副局长最显著功绩是四小时破获“汤琼杀人案”,大家也相信王石头和林木森是朋友。
王石头领着人来钱北“抄家”,连林木森在龙溪茧站、良种场的宿舍也抄了。却又坦言承认自己是林木森的朋友。事情还真蹊跷,弄得人云山雾罩都。“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还是少说为好。钱北街上头一回,出了这样大的事没人发表高见,茶馆里都避而不谈。
龙溪闹得人心慌乱,城里还是没有传来林木森的消息。
直到周六,田云娇从“青山党校”回来,同王建华来到李阿三家,告知了林木森的消息,因李阿三、金娥的揭发,林木森被县里隔离审查了。得到消息,李阿三懵了,徐贞女傻了,李金凤却一声不吭,接着姆妈把晚饭做了。
晚饭端到桌上,俩个老人呆愣着,谁也没吃,偷偷望着李金凤。李金凤吃了半碗饭,说声困,躺在小床上,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李金凤把信用社的存折放在桌上,说:
“阿爸、姆妈,这个家我不当了。钱都在这里,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望着存折,李阿三眼睛睁得好大。徐贞女拿起存折,他忙问:
“多少?”
徐贞女没作声,也没打开存折,李金凤说:
“一共九十四元八角。随你们怎样办。只是把浜里翻新的猪羊棚的人工、材料和猪崽款还了。不要把人家好心当作驴肝肺。”
李阿三啫了啫嘴,把这些一还,还剩几个。他突然感到这件事亏大了。
徐贞女把存折递给李金凤,说:
“还是由你拿着。金凤,这个家还得你们撑起才行。”
李金凤淡淡地一笑,说:
“人都没了,我还有家吗?”
徐贞女说:“不会的。金凤,木森不会有事的!哪年不也是闹得鸡飞狗跳地,后来不就没事了。”
李金凤说:“他有没有事都与我们无关了。真的,阿爸、姆妈,我想过了。欠我们的,他还了!我欠阿姐的,从此也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