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暮阳掀起帘子一角,看到凌月楼里两个黑衣壮汉推推搡搡间将一个落魄酒鬼打出来,瞬间引来许多路人围观。
花娘抄手,居高临下地站在檐下石阶上,不屑地哼了两声:“老娘告诉你,老娘宁可把人随便买了,也不会让她委身给一个不忠不孝之徒!你给老娘滚,下次再敢来,老娘剁了你手脚!呸!”
啐了他一声,花娘才满意地挥挥红绣帕,点着唇角扭回楼里。
初黎道:“坊主,他是任英。”
这场初雪下得并不大,一落地便融化了,因此街道上只覆了层薄薄的透明雪渣。酒鬼爬起来,胡乱拨了拨糊在脸上凌乱的头发,果然是任英。
他摇摇晃晃,拖着步子,在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下走出花柳巷。
暮阳想起她刚出狱的那晚,初晓告诉她,任英的大义灭亲之举遭人唾骂,妻子孙氏逼他写下一纸和离书,带着儿子离开金都城。
想想任英,本也是金都商圈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坚持所谓的“真、善、美”却落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狼狈下场。
自从他被打出凌月楼,花柳巷里再也不见他的身影,他也不回那个空荡荡的任宅。暮阳坐着马车,倒是数次见他披头散发地独自游荡在街头巷尾。
这一日,暮阳回到暮离居,素来冷静的初晓话里有了几分迟疑:“各位掌事近日里私下频频碰头,看样子是按耐不住了。坊主,还需要再晾他们几日吗?”
“不了,明日全部约过来,见见吧。”
坊间流传,月扇坊主不仅在财务上抠门小气,行事作风更是睚眦必报。而任财春事败后,各掌事明知新东家知道他们也曾心有异动,却迟迟不向他们出手整治,以至于他们终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暮阳要的就是这效果。
次日,应邀前来月扇坊的不止各位掌事,还有柳家各产业里骨干人员。众人候在院子里,各自用眼神交流着内心的惶恐不安。
暮阳怀揣一个小暖炉款款而来,安适地坐上首位。她身后立着两名黑衣冷艳的婢子,其中一个还抱着一摞青皮册子。
院子里的都是人精,不难猜出那摞青皮册子记载着的恐怕就是在场诸位最最不堪的过往。
暮阳拿过一本册子,随意翻了几翻,余光里瞥见有人大冷天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有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又啪得一声将册子合上,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