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莘略带尴尬,“我娘和大伯他们已经在屋里了,珂姐夜里犯了咳嗽,就没让她跟过来。”
大夫人因为什么晕倒的这一院子的人只怕都心照不宣,三夫人能硬着头皮来就不错了,陈旻珂更是长房现在的重点防范对象,这个时候可不是她耍萌卖乖往前凑的好时机。
伸手压低了兜帽,陈旻桃连关切的神色都懒得装了,“二哥哥可知屋子里面现下怎么样了,大夫人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避而不谈大夫人晕倒的原因,陈泽莘脸色凝重道,“我赶到的时候大夫已经进去了,不过这半天也没有递消息出来,四妹妹也不必太忧挂了,想是一会儿就能有消息了吧。”
陈泽莘话音刚落,屋子里蓦地传来大老爷的怒吼,廊檐下的两个半大孩子登时噤声,整个院子好像被人按了消音键,只剩下风刮过树枝的刷刷声。
这时正房的门帘突兀地被掀起,露出卜妈妈凝重的半边侧脸,在院子里候着的画棠苑小丫鬟急忙迎上去,耳朵贴到卜妈妈嘴边,两人小声嘀咕了一阵后卜妈妈又迅速放下帘子,小丫鬟则急匆匆奔出了院子,往画棠院方向去了。
里面肯定又生了变故,陈泽莘拧起眉心,夜里的冷风刮着其手里的八角灯笼,火影被带得上下跳跃,院子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寂寥的月光和灯影下忽暗忽明,卜妈妈短暂的露了脸并没有给院子带来多少希望,反而是陷入了更加沉默的死一般的沉寂。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整个西府最高权力人都在正房聚首,围在院子里的下人们站的越发整齐,越是夜深,越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松懈一分。
仿佛过了有一柱香那么久,陈泽莘才拉回思绪,回转了身子,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陈旻桃,低声问,“四妹妹冷不冷,我叫小厮去给你要杯姜茶暖暖身子?”
说着弯下腰去,试图看清陈旻桃兜帽下的小脸,陈旻珂九岁的时候已经有这么高了么?陈泽莘被脑中突然升起的疑问弄得一时恍惚。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透过兜帽上的兔毛领子,陈旻桃借着暗沉的灯光打量眼前的少年,比过年时好似又高了点,额前几挫碎发,眉毛粗且长,眉骨和鼻翼高耸,长相真不是当下实行的俊俏,最致命的是下巴上蓄起来的短毛胡子。
“二哥哥不必麻烦了,不过妹妹这会儿什么也喝不下。”
话落,二人一时又相对无言,又过了好半晌,陈泽莘从袖兜里掏出个小玩意,举至陈旻桃眼前,“这个拿给四妹妹玩吧。”
估计是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了吧,陈旻桃哭笑不得地望着一只竹编蟋蟀静静坐在陈泽莘手掌上,陈旻桃点点头示意秋菊接过来。
两人只隔着半米距离,见陈旻桃没有自己伸手拿,陈泽莘怔了一下,“是哥哥唐突了。”
今天是彻底跟虫子干上了,陈旻桃善意地笑笑,“妹妹很喜欢,谢谢二哥哥了。”
陈旻桃扬头的瞬间,兜帽不经意向后滑了一下,借着一缕橘光,一张细瘦莹白的小脸在陈泽莘眼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