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缓缓点头,轻声道:“我想等他回来,见一面再走。”
如今的河套已重新回到了汉朝人的掌握之中,卫青委重兵镇守高阙与石门水二处,方才安心班师回朝。
未央宫中宣室殿上,刘彻再次扬眉吐气地走上了朝堂。以前那些反战的老臣也再无唏嘘之声,皆翘首以待这位雄才大略的年轻君王,如何扭转汉匈局面,开创一个大汉历史上空前未有的盛世王朝来。
刘彻的亲信大臣——中大夫主父偃也立马上书,其奏曰”盛言朔方地肥饶,外阻河,蒙恬筑城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
刘彻欣然准奏,决定停止正在进行的通西南的筑路工程,兴十余万民众,筑卫朔方城。再招募内地居民迁徙至朔方实边,并将秦代的旧长城及沿河要塞再度修缮,誓要把河南地建成一个可以向东、西、北三面出击匈奴的军事基地。
昔日匈奴悬于汉王朝头顶的利刃,如今已迅速转变为汉军指向匈奴前胸的长戟。
此仗汉军全甲兵而还,歼敌数千人,俘获伏听者三千余人,牛羊牲畜百余万头,同时收复了河南地全部土地,穿行千余里到达陇西。
卫青返回长安时,百姓自发出城相迎。为这得来不易的一次大胜,城中有名望的富商还专门请来锣鼓礼乐,鼓瑟吹笙,夹道喝彩。长安城上下均在门前系上五彩锦缎,于春风煦日之中张灯结彩,那景象比年节里时还要热闹几分。
卫青虽心中记挂李鸾,但也未来得及回关内侯府,军命在身,还要先行入宫去与刘彻回禀。他先着手下护卫回家中去报一生平安,自己领着苏建与张次公一行人,在长安城中轰天的喝彩中向着未央宫去。
许是到了暖春的缘故,未央宫中看起来也气象一新。卫青与苏建、张次公刚于宫门前下马,立马就有捷使中常侍春陀,拿着刘彻亲笔书写的册封诏书前来迎接,三人赶忙跪迎旨意。
“车骑将军卫青攻袭高阙,斩首二千三百级,缴获胡虏战车,辎重和牲畜财产。后飞兵陇西,收复河南地,斩首敌人三千零一十七级,尽得百余万头马牛羊。薄伐猃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大挫匈奴,扬我君威。特封卫将军将军为长平侯,享食邑三千八百户。苏建、张次公以校尉从卫将军,皆有功,封校尉苏建为封平陵侯、张次公为岸头侯,食邑三百户。”
张次公与苏建闻声皆有着震惊,未想到九五之尊竟如此厚封,忙拜手高呼皇恩浩荡。中常侍赶忙将卫青扶起,温言软语道:“将军此行辛苦,陛下已于宣室殿中备了宴酒,就等将军凯旋归来了。”
卫青面色依旧沉着,恭谦地向中常侍言谢,遂带着苏建、张次公跟随着中常侍向那白玉龙台之上的宣室殿去。
刘彻早已设好了宴酒,等着卫青归来。卫青出长安多时,刚回到未央宫中,依礼要与殿门前三跪九叩。可刘彻却等不及,连忙下了丹墀玉阶,一把将正要叩首的卫青扶了起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许的沧桑,或许因为长途劳军的疲惫,也或许是战况紧急顾不上照拂自己。他的嘴唇有一些苍白,可眼神却依旧是那样的灿若星辰。
刘彻虽出不了这长安城,可似乎就已看到了那辽阔的朔方横亘天幕的星河,那苍茫无垠的塞北风光,伏脉千里的丰沛草场,叹为观止的壮烈山河,仿佛因长久寂寥与隐忍显得更加波澜壮阔。
而这一切一切,又都凝结与眼前的这个男子的眼中。
“陛下,卫青不辱使命,已率领汉军三万精骑全甲而归。”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沉稳内敛,表情也还是那样的恭敬谦和。
刘彻深邃的眼眸不知为何竟也有些湿润,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抬拭了拭他风尘仆仆的戎甲,目光闪烁却又饱含深情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