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了一会儿,不经意睁眼,看见虚掩的窗外那一线惨白的天光,逐渐被风吹弯的芭蕉遮挡了。
这时候宇文思平静道:“你闭上眼,安静的时候是最美的。”
姬初没抬眼:“难道我醒着不好看?”
“醒着具有攻击性。”宇文思道,“你休息吧。”
姬初却突然惊醒,半分睡意也没有了。
宇文思平静得过分,他哪怕有一点怒意表现出来,也绝好过这样全然的平静——还在跟她谈笑风生。仿佛是巨大的海风已经席卷上空,然而无垠的海面却毫无波澜,一片平静。
这样的死寂令人感到可怕,因为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将是惊涛骇浪。
她想她完全猜对了,宇文思已经决定杀了她。
所以才能这样平静地、波澜不惊地对待她——跟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计较,他从来有这份从容与气度。
司医不敢掉以轻心,为保险起见,过了一个时辰才让动身。
黑压压一大片卫士鱼贯而出,簇拥着两架马车驶回陈王官邸。姬初下了车,在前院空庭沉默了须臾,果然见到一身冷肃的宋凡生与连池疾步走向宇文思的卧房。
因为姬初“鸠占鹊巢”,宇文思已经住到前院来。
她凝视宋凡生与连池腰间悬挂的宝剑,隐隐觉得那两柄剑隔着剑鞘,都透出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杀气。
姬初想了想,俯在红素耳边轻声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拼命,不要管,立刻去找门下侍中李为求救。”
红素一怔,满眼忧虑,似乎也感受到莫名的不同寻常:“可是他是陈王的人,是否禀报太子殿下更……”
“不要告诉太子,只跟李为说,他很快就不是了。记住我的话,无论我出任何事,哪怕我在你面前被人抓走,也不要追。”
姬初已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单看这一局能否扭转败局,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