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灼紧张地挨近一步,再挨近一步,最后贴着墙边不动了。她本来是想走到窗户前面。用手指在窗纸上戳破一个洞往里面看,可这样一来,就等于把自己的影子也映在上面了。若是因为这样被那个兰姨走过来当面抓了个现行,责问她三更半夜意欲何为时,面子里子可不就全部丢光了?
她屏息凝神注意屋子里的动静,只听几声轻轻的脚步声,从屋子的一头到了另外一头,想来是里面的人十分不安。用踱步来分散那些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窗格发出吱呀一声,兰姨那双妩媚妖娆顾盼生姿的白玉脸盘就探了出来,左右瞧了瞧,又把窗子关上了。梁灼脑中顿时起了一种很不合时宜的想法,兰姨探出头时的表情。既紧张又期待,像是戏文里等待着和某个隐秘情人幽会的富家小姐一样。
说起梁灼的兴趣喜好,吃喝玩乐耍贫斗嘴是一件,而看戏文也是一件。
按着戏文的套路。这接下来的一出应该就是情人相会诉说衷肠。梁灼不由想。兰姨之前看到风念萱就露出那一副表情,然后感叹什么十六年不十六年的,莫非风念萱其实是兰姨的女儿?那个什么紫玉的只是个幌子?其实在风念萱这正有一个紫玉手镯什么的信物?然后……风念萱之前一直是风明萱假扮的,所以她把风明萱当做自己的女儿自然对她温柔细心,今日见了真正的风念萱又发现梁灼手上的手镯,她生气了?她一定是生气风念萱将信物随意给了她的姑婆婆所以吃醋了,哎呀呀,所以最后兰姨才会那么愤恨的看着她?梁灼都开始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逻辑能力了……
就在梁灼越想越远的时候,只听兰姨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古筝奏响的清越之声,和着兰姨同样纤柔婉转的清唱,吴侬软语清雅酥柔的江南小曲映在这样孤山、老屋、满树青桑、灰黑色的天幕中,还真是有一种异样的、诡异的、凄美之感。
梁灼正侧耳倾听,一脸沉醉地陶醉在这妖冶的气氛中,突然兰姨的唱腔戛然而止,但是古筝声又犹自不息,梁灼又往前挨了几步,只听房内传来兰姨低低的声音:“你果然来了。”
梁灼闻声立刻紧紧贴在墙上,顺便往窗边凑了凑。
“我知道你会记着的。毕竟那个时候……”兰姨突然静默了下来,而在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也一句话都没说。
梁灼费力地探着身子,不让自己的影子出现在窗纸上,又要看里面发生的事,只见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在屋子里走着,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忽明忽暗。
忽听一个细细的、有些娇柔的声音响起:“因果报应,你既种下了因,便要食下这个果。你的好日子已经太久,太久了……”
梁灼无端在夜风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捏着嗓子说话。既娇且柔,让她有点消受不了。
只听兰姨急促地嘶吼了一声,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响一般,隔了片刻方才颤声道:“你、你这……”她顿了一下,只会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没有人回答她。她却一刻都不停地问,说话声音完全都变了调。
梁灼几乎就要破门而入了。可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让她待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一直是粗心大意的性子,在往生咒中就更是连带着一路倒霉,先是一进来就被那些破手抓,然后就是地鬼、怨妓,根本就没有什么敏锐的先知先觉的直觉而言,可唯有这次,竟是那么强烈。
而那个人完全没有理会她惊恐的质问,反而轻轻笑了:“你不是曾对我很是深情厚意吗?怎么现在吓成这个样子?”
梁灼不由一呆,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分明是一出风月折子嘛。只是为什么对付竟然也是个女的?难不成是兰姨情人的情人?
可还没由得她出神多久,只听嗤的一声,一片鲜血直接在她身边的窗纸上铺散开来,点点殷红。连成一道邪异的弯弧。
与此同时,房门也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兰姨纤细的身子踉跄着扑倒在地,面皮扭曲,嘶声力竭地长声喊叫:“冤鬼!这是冤鬼!哈哈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