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婉连连点头,决堤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唇上,风扶远抿了抿唇,笑容里带着满足,民间流传着一个说法,真正悲伤的眼泪是苦涩的,那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其实是。有一些在意他的。
视线越过代婉。落在不远处的那道月白身影上,目光已经失去焦距,却还是准确寻到方位,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风扶远无声吐出几个字,微微上扬的弧度永远定格在嘴角。宛若在落霞峰顶,每一次切磋武艺,一旦占了上风,他总会露出这番表情。
“公孙,保重。”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苏逸将双手握的更紧一些,指尖穿进掌心才能止住浑身的轻颤。
深吸一口气。一步步靠近,脚上仿若挂着千金大石,每一步都走的艰难而沉重。
代婉一直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怀中人便会消失不见。
眼前蒙上阴影,茫然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似乎找到倚靠,痛苦的呜咽和着接连不断的眼泪从嘴角溢出,再压抑不住,嚎啕大哭。
握着她另一只手,苏逸并没有出言安慰,此刻的他,说不出任何安抚的话。
大红喜堂,处处透漏着压抑沉寂,身处悲伤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已经断气的简明心张开了眼睛,撑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只差一点,就一点,她却无气力再靠近半分,望着那张苍白却依旧俊逸非凡的侧脸,眼角溢出清泪,伸直手臂,拉住他的衣角,脸上挂着满足,双目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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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代婉一直在不真实中度过,无论如何接受不了风扶远就这样死去的事实。
,那个长着一双桃花眼,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却又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绝不含糊的人,即便后来选择完全不同的路,他也从未想过伤她分毫,代婉知道,风家堡这几日,若非他拼力相互,她怕是活不到现在。她也相信,即便简清璋举事成功,苏逸沦为阶下之囚,有他在,也必能性命无忧。是以,无论形势多么凶险,因为这一份确信,她从未过分担忧。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没了性命,还是为了救她?
察觉到她的反常,即便亟待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苏逸还是空出大部分时间陪在她身边。
正如蔻红所说,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却比谁都更重情义。
风扶远早在三日前便依着风城习俗下葬于风家墓园,是他亲自送到的。为了慰藉他的在天之灵,并未对风家堡其他人论罪惩处,只是没收全部家财,仍可安逸生活,这是他登基以来,唯一处置不公允之事,也是他作为公孙仪,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