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吾武院与炼甲书院之间,有一处叫陋街的地方,与清楼城的花场,战甲星城的流市,以及坎水关城的老鼠巷并称昆吾“四大窑”,虽是并称,但除了占地方圆比较大之外,其余的可没法比,这里住的多是无家无业的贫民,无身无份的奴人,甚至还有无处藏身的犯人。
武院丁字牌的小木楼就在这陋街的边上,被武院高大的院墙隔绝在外,仅在旁留了一扇小门供人进出,留一个穿着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瘸腿老头在旁看门。
这老头人称六趾教头,据说连陋街里的帮头都要让他三分,姬峘却是看不出这坐路边晒太阳的糟老头有什么能耐,每次过门都不客气的一口一个“瘸子老头”的叫着。
说来也巧,与这老头相熟还是源于一次姬峘出门的一脚便把他的酒壶踢沟里去了,当时旁人一看这下完了,这小子在这陋街中可混不下去了。
这六趾教头没啥嗜好,就是好酒,他的酒壶可是他的命根子,姬峘才到这地方没几天就把人命根子踢对街的臭水沟里去了,这人还不是常人,不说整个学城,至少在这陋街一带也是跺跺脚塌几片房子的主儿。
姬峘自是不知这老头的能耐,但见他抄起拐杖便要打人,利索得哪像个瘸了一只腿的老头,杖杖尽是往他身上薄弱处招呼,只得边躲边骂道:“你这臭老头!怎的一言不发便要往死里打,不就一破酒壶么?小爷陪你还不成?哎哟!疼!别打,别打,有话好好说…”
“你这小兔崽子,酒壶倒也还罢了,老子可是刚打的一壶好酒,一月的食粮便被你这臭脚丫子踢没了,我打不死你这臭小子!”这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口沫横飞的追着姬峘满大街乱跑。
姬峘一听他的话,忙道:“我赔,我赔,我给你再打一坛还不成吗,打瘸了谁给你打酒去呀。”
老头一听觉得有理,便停下手里的拐杖道:“哼!你道这是寻常人喝的糠酒么,说得简单,这可是陋街的麻姑酿,一月一供,一次一坛,错过了供头,有钱也买不到了!等会老子酒虫上头,看你怎生受来。”
姬峘以前经常到苏家酒铺为简大胡子买酒,虽不会饮酒,但对酒还是略知一二,便撇嘴道:“古人云酒醇千里香,我看这什么麻姑酿倒也稀松平常,洒了一地,却只闻这水沟臭味,无一点酒香,若不是你诳我,便是这酒不济事,不喝也罢。待小爷这便去给你取一瓶李花酿,好教你知道什么是好酒。”他想起日前曾在胡英姿家中看到有几坛子李花酿,揭开一闻,虽比不上苏家酒铺的酒之醇香,但也是好酒,正好用来堵上这老头的嘴。
老头一听姬峘说得神气活现,好似他从未喝过好酒一般,气不打一处来,举杖便要打。不想身后一声巨响,一个高大的身影破门而出,吼道:“是哪个兔崽子在说老娘的酒比不上那城东李花酿!速速出来受死!”
老头一想要糟,怎的追着追到她地头上来了,忙拄起拐杖让到一边,道:“麻脸姑子,可不是老夫说的,这小子大言不惭…”
若不是听了她说话,姬峘还道这人是个大汉,头上蓝巾扎着头发,脸上点满了密麻的麻子,脸相凶似夜叉,若是夜里出来,定要吓死胆小的人不可。
她瞪了一眼姬峘,道:“小崽子,可有喝过好酒,几样?”…,
姬峘不知她问这何故,回道:“常给爷爷买酒,轻点尝过几样,不多。”
“那也算是喝过酒的,你说我这麻姑酿比不上那李花酿,你可有尝过这两样?”
姬峘慑于她那脸凶相,只得老老实实回道:“李花酿有闻过,麻姑酿没有尝过。”
“哼!那让你走得个明白,儿啊!取酒来!那李花酿还有无?一并取来!”
不一会,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那破门之后出来,如这麻脸姑子一般,头扎青巾,身着油腻腻的破布袍子,只是脸相清秀,眼眶儿大大的,与这姑子是一个天一个地,也不知是否真有亲缘关系。
姬峘看他手上用木盘托着两只酒瓶,还有一支细长的品酒勺,想不到这粗俗的姑子还有这样文雅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