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再抬眼,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甲板尽头,陆清园和阿飞并排趴在栏杆上,天上明月皎皎,银光如匹练洒落江面,端的是和谐美好。她现在只期望着,那两个少年能给公子往后的日子带来些许颜色。王怜花这四年惟独对阿飞展露的温和,昨日对陆清园惩戒的让步都是她一直固守在心里的希望。
也许是两厢无所依徬,所以才会愈靠愈近,人生地不熟的陆清园,还有孤独成长的阿飞。原本已消失的王怜花,静立在高高的桅杆之上,风吹得船帆呼呼作响,他的视线之下,两个小小少年笑容相映的脸恍若针扎般的印进了他的心里。
年幼的时候,他也曾想要有个兄弟,只是府中除了美丽的白云牧女们,便只有那些形同行尸走肉的傀儡们。花园里的花儿开的再艳丽,他也只觉得满目苍白。
曾经他以为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束缚,只是当楼兰塌陷,母亲和那个爱了一生又恨了一生的男人相拥死去,他却还是回到了那里。除了那里,他无处可去……他熟悉的冷湖,他熟悉的碧玉楼阁,他熟悉的白云牧女们,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倾注那么多的感情还有回忆。
不论是阿飞还是自己,他们所承袭的这条血脉,就意味着被诅咒的悲苦。
王怜花展开身形自桅杆上缓缓落下,他的神情安宁,那一瞬间整个人好像和四合的夜幕融合到了一起。陆清园抬头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宛若天神般尊贵和傲然。他的心里忽然无法遏制的激荡,血液似乎都开始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阿飞也在此刻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同陆清园一样扬起了头,只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同陆清园一般的憧憬和崇拜。他是自豪,这个人是自己的舅舅。
陆清园轻声喃喃道:“为什么这个混蛋看起来那么厉害的样子……”
阿飞认真的瞧了一眼陆清园,无视了陆清园言语中的不敬,他自是已经摸清了陆清园的性格,明明怕得要死,还要逞口头威风。他轻声道:“你以后便会知道,能成为他的徒弟,是件多么荣耀的事情。”这个男人的优秀,天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和他相匹,他已高的不可企及,旁人和他相比就好似云泥之别。
除了眼前这个人,天下怕也没有人敢接收你。
阿飞静默的看着陆清园,他眼中的光芒在月色下清晰可见。王怜花也在此刻轻落在了甲板上,江面的风在耳边呼啸,但是他却好似不是同他们在同一个世界。风在他的身边似乎是静止的,他的发,他的衣角都在风中纹丝不动。
陆清园长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幕不可能中的可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拉了拉旁边的阿飞,道:“他、他……”
阿飞神色间俱是了然,道:“你只要知道,眼前这人是你的师傅。”
陆清园第一次觉得师傅这两个字是如此的厚重,眼前这个漂亮的让女人都要羞愧而死的男人竟是如此伟岸。他们说话间,那静立在桅杆之上的男人已轻点脚步跃下船去,整个人如履平地般的落在了月光倾泻的江面之上。
这人,是他的师傅……
陆清园上前了两步,扶着红木的栏杆看王怜花在江面踏水而行,他心里的憧憬和激荡已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男人对男人的感觉,除了羡慕嫉妒便只有崇拜佩服了。之前,他对这个师傅的感觉若是停留在了之前,此刻,满心满怀的已化作崇拜和佩服。
甚至是不可遏制的自豪感。
就像是每次看麦蒂经典辉煌瞬间,以35秒13分砍杀13分,四个三分和一个加罚!那个视屏只用了35秒就把他从一个篮球路人扭转成了麦蒂粉——他绝对不会承认,历史再度重演,王怜花无心露的这一手,在陆清园的心完成了一个360度的大反转。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真实存在于身边的男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诡异感觉。
陆清园的眼睛几乎要化作星星眼,看着静立在江面的王怜花的眼神就好似男人看见心爱的情人的眼神,阿飞心里微微犯堵,放下了勺子将陆清园的脸掰了过来,很认真的道:“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