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是决心杀我,我也定然等着。
皇城天牢里,云素在翠夫人怀里靠了好久,从声声抽泣到寂寂无息,从悲然沉郁到舒然恬淡,终究是按捺不住沉沉睡去,似如孩童般,脑中却早已规划好了一切。
翠夫人将云素身子靠在墙上,垂首借着幽暗的光芒凝视着这个静静神色的温柔女子,一时恍惚而道:
“师傅愧于你……”
曾经,声色俱厉:
“你若决心嫁予云铎,便不是我的弟子!”
“今日出师,今后不论如何,都莫再回来,自此你我便为路人!”
而当时年纪二八的云素亦是高傲心性,心下悲然,可那无措的神情却顿时冷硬:“翠夫人既出此言,云素可还有何话说。”言落,拂衣转身,全无留恋。
可谁又成想,时过二十年,云素的女儿却以母为名地出现在了自己身畔,低声微泣,无措此般。
“跟你的娘亲真是相像……”翠夫人如此低语,伸手理着云素额前散发,“她身怀六甲却被逐出家门,豁着自己性命生下了你……如今同你相比之下,如她那般,竟然都算是幸运非常了……”而后,微息一叹,鼻子竟有些发酸。翠夫人正了身子靠在墙上,闭眼睡去,不多时,鼾声便起。
一旁,似乎已经睡了好些时候的云素又次睁了眼,一滴泪落下后,灿然一笑。
“啊?是谁?!竟敢……”
言语未尽,狱卒气绝倒地,将尽的夜色只是微微一颤,便又恢复了本有的平静。
“玉女之弟子雪影拜见翠夫人。”
一阵静寂,而后一声欣然:“是雪盈姐姐吗?”
名作雪影的蒙面女子抬首定睛而看,说话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异姓妹妹云素,而望其身后,却是一容颜憔悴容光不发的妇人,与她目色相接后,浅然而笑。
“深宫寂寂,暗牢幽幽,玲珑竟然还是这么记挂我……”才刚刚睡下的翠夫人醒来,望着只露了一双杏眼的雪影,笑意微深。
二十多年前,“倾城双璧”“舞倾城”“琴魂怨”,三个名号响彻江湖,闻之如雷贯耳。有道是男子一人至尊,女子三段倾城,江湖之上无人不服,无人不赞。
而如今,三段倾城的佳名仍在,却因为长久不出而被传作了并不存在的神话。
可谁又能够晓得曾经“倾城双璧”的翠夫人早已深陷囹圄近二十年,而江湖上声名正起的“十八绝”端端是其正传弟子。
二十年里,江湖盛名不息,牢中玉容不复。是喜是悲,不过泡影。锦绣容颜,亦难逃脱,枯骨成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