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前后脚进屋给老太君行礼,老太君看着很高兴,叫了起身之后问了两句例行的话便叫书亭传饭,并没有提蕙竹跟九公子晚归的事情。芷竹看着老太君面上一派和乐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蕙竹晚归的样子,心中不由略略放下。而蕙竹,见老人不问一开始还有些奇怪,不过看看身边大模大样的九公子,却又觉得老人家不问才是睿智。
一老三小四个人正开心的吃着饭,外面看门的保父却来报,萼君人带着菀竹芊竹二位小姐来了。老太君听了点点头,叫人在桌边儿加三个座儿,又在桌上添三副碗筷。这才转头对芷竹蕙竹道:“还没见过你们萼姨夫吧?待会儿见个礼!”
老太君这么一说,蕙竹才想起来,原来这个萼君人就是姨母沈萼的正夫小凌氏,菀竹芊竹的生身父亲,九公子的亲舅舅,老太君凌氏的嫡亲娘家侄孙。
有这么多头衔而,这个萼君人小凌氏也算是个中心人物了,芷竹蕙竹自然要谨慎对待,于是小凌氏进屋给老太君行了礼之后,俩孩子便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给行礼。
小凌氏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模样跟老太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年轻了许多。因为是已婚男子,又人到中年,所以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曲裾裙衫,头上戴着一只银丝儿镶玉的小冠,用同色的锦带系在颈下,显得清静淡雅。当然,维持住这个端淑形象的前提是要忽略那一双上下翻飞的凤眼。
小凌氏见了芷竹蕙竹上来行礼轻轻一笑,道:“是二姨奶奶家的芷竹跟蕙竹吧。果然是两个伶俐的孩子,你们大姨,回去一直跟我夸呢。呵呵,好了好了,都不是外人,不必行这样大的礼,快起来吧!”说着伸手虚扶了一下。
别看小凌氏满面笑容,表现的好像也挺近乎,但蕙竹跟芷竹心中却都明白,这个小凌氏嘴里面上都太假,而且似乎有点讨厌自己姐妹两个,不然不会说了一大圈才叫自己两个起来,分明有点下马威的意思在里面嘛。
可自己二人初来乍到,似乎没机会得罪这位萼姨夫啊?芷竹蕙竹两个一时不明白哪儿犯了小人,所以人家给的这个哑巴下马威,暂时也只能认了!两人行完礼之后,便规规矩矩的坐回去,眼关鼻,鼻观嘴,嘴关心的装起了乖娃娃来!
芷竹蕙竹两个装乖不说话,菀竹芊竹这两个活泼的也不知怎么没了说话的兴致,低着头怏怏的坐在一边儿,只有九公子颇有兴致的听着小凌氏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来意。原来明日就是老祖宗百岁寿诞了,众亲戚们都来,沈萼想着正好借机会将芷竹蕙竹介绍给大家,所以叫小凌氏找几个裁缝,连夜给芷竹蕙竹赶几件衣服出来。
当然,虽然沈萼这样吩咐了,但是小凌氏却是一边儿送上装衣服的包裹,一边儿对老太君道:“跟针线房说了想加做两件儿新的,但他们本就在忙着赶家中人的统一的衣裳,实在没法子再接这两件儿。想着找家里别个针线好的下人做,偏偏这些日子事儿又多,抽不出人手来,所以,想来想去,便寻了几件儿菀竹芊竹的衣裳,想着让芷竹蕙竹试穿一下,先应付过这一场,待老祖宗的寿诞过了,再给两个孩子做新衣裳!”
小凌氏说完,也不等老太君答话,便笑着对着芷竹蕙竹道:“虽是旧衣,但你们可别嫌弃,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左右就应付一天,别叫人笑话就好!”说罢,上下打量芷竹蕙竹身上的布衣一眼,似乎在说这一身可真不行!
“那怎么行?我~”听完小凌氏说话,芷竹蕙竹还不曾表态,原本还老实坐在一边儿的九公子却是先跳出来,不过还不等他说完,旁边的蕙竹便拉住他道:“九表哥,萼姨夫也是好意。如今沈家没人,萼姨夫自然也没什么办法!左右不过一件衣裳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蕙竹这一开口,芷竹眼珠一转也道:“是啊!这又不能怪萼姨夫。沈家没人,萼姨夫也是难呀!九表哥,你就不要挑这些没用的了!”
听了小凌氏看似关心,但实则侮辱的话语,芷竹蕙竹心中都怒的很。就算针线房再忙,但是也不可能不紧着小姐们的衣裳做,反而先去做下人们的衣裳?再说,就是针线房真忙不过来,沈家有的是银子,托给外面的裁缝做不也一样?这借口拿来忽悠谁呀?
只是人在屋檐下,两姐妹纵然生气,也不好当着老太君的面儿就把面皮撕破。当然,也不能毫无原则的任人家随便欺负。所以小姐俩便借着九公子的话出头,你唱我和的说了这番话,一来讽刺小凌氏,二来探探老太君的意思。
什么叫沈家没人?什么叫没什么办法?什么叫大不了,什么叫没用的!分明是在向老太君质问小凌氏的身份跟能力。这个女婿真的是明媒正娶嫁进沈家来的正夫么?要是,怎么能当着老太君的面儿就侮辱沈家传人?要是怎么支使不动沈家的下人?连件儿新衣裳都弄不来,分明是没用嘛!
可是这种话,芷竹明白,蕙竹明白,年老成精的老太君明白,小凌氏听着有些不对味儿却拿不准注意,唯有跟一心关心两人的九公子没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