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周泰又来帐子里看了一次,找苏妩来拿药方,苏妩将写好的方子递到他手上,又请他将自己的床被送来,只说自己晚上要留着观察孙策的情况。
周泰听到她肯随身照顾,自然无有不从,他心中以为苏妩与孙策关系非同寻常,便也不以为怪,答应下来后,不一会就差人将苏妩的一应用具都送了过来,苏妩见东西齐整,请帮忙的人替她传达谢意,又重新捡起手头的事,继续整理丹方。
孙策虽然中了毒箭,但因为处理及时,情况倒不怎么严重,只是那箭镞上的毒来得凶险,他才一直沉睡不醒。
一直到晚上,孙策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程普等人又来过几次,面上皆是忧心忡忡,幸好他们魄力惊人,早就将手下将士稳定下来,并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眼见着要入夜了,苏妩查看了一下孙策情况,猜测他明天应该就能醒,在他身上披了层薄巾,便坐在自己床上打起坐来。
打坐也是修行的基本功,最利于调息养气,苏妩阖上双眼,静静调整气息,安然入定,外界的一切动静都被放大了。外面微风浮动,草叶窸窣响动的声音;飞鸟往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草虫作响,蝉鸣悠长不绝的声音,而在这许多声音中,孙策轻缓平稳的呼吸声离她最近,声音也最大。
苏妩静静听着诸般声音,心情是一贯的安然宁静,她端坐在席子上,简直像一尊静美的玉像。
而孙策迷迷糊糊醒来,奋力睁开双眼时,眼前恍恍惚惚浮现地就是这么一尊“玉像”。
听到孙策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苏妩顿时收回心神,张目起身,帐子漏缝处透过一丝微光,原来现在已经天光明朗。苏妩经过一夜调息,不但不觉疲惫,反而更加神明清爽,她脚步轻轻朝孙策走了过去,却是将手贴在了孙策的额上。
她的手柔软冰凉,孙策身上本正滞闷,忽然贴着一丝凉意,不由满足地喟叹出声,他隐隐约约听到有一道女声悠远不定,柔柔问他:“孙将军,你觉得怎样?”
他张了张口,方要张口,喉间已被扯得生疼,问他话的人似乎也瞧出他不适,轻轻将他身上的薄巾往上提了提,转身出门。
孙策胸口滞闷的厉害,眼睛也带着重影一般,他只瞧见那人的身影渐渐走远,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方要叫住她问一问如今的情况,嗓子却干得开口不得,只能兀自烦闷。
过了一会,又有轻巧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孙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前也是蒙蒙一片,这时耳朵就变得分外敏感起来,他听着这脚步声,看着远远过来一道翠影,心情却是不自觉上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