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妩见他面上一滞,也不知他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抬眼笑睨他道:“怎么?阿蒙也想算一算么?”
随着日色渐高,江间云雾已经散开,吕蒙深深吸一口气,道了一声“不必”,借口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却是匆匆告辞了。
苏妩见他走得突兀,也不知他是因为何故,只能叹一句青春期男孩子的心事真是难猜,便自己继续看江上风景,只是她一个人还没站多久,便又有一个人走过来同她说话。
这次来的是吕蒙从泾县中找来服侍她的女孩子寸金。
寸金的名字很怪,她还有个妹妹叫做寸银,如今才八岁,她出来做使女,就是为了养活妹妹。
她的年纪比苏妩大两岁,但是个子却和苏妩差不多,而且比苏妩还要瘦的多,她的模样倒很清秀,但总怯怯得不大敢说话的样子,她走到苏妩身旁,声音也是轻轻的:“小姐。”
苏妩听到她过来,便向着她那边转过了身,她目光刚一扫过,那寸金便似鼹鼠一般赶紧将头低了下来,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也和苏妩曾经养过的小仓鼠相似。
她对待苏妩的态度简直如视洪水猛兽一般,苏妩哭笑不得,几乎想掏出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生得这般吓人,叫她怕成了这个样子。
“我生得很可怕么?”苏妩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以为我长得倒还算和气,可你怎么连瞧也不敢瞧我一眼?”
寸金见她皱着眉似乎很发愁的样子,一下慌了手脚,结结巴巴道:“小、小姐生得很美,也很、很和气,是寸金生得不好,怕抬头会吓着小姐。”
“嗯?”
这姑娘昨日才过来,每次同苏妩说话时总是将头低得很低,苏妩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还没见过她全貌,她本想叫寸金将头抬起来,可一想又觉得这样开口有些过分轻慢,干脆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轻轻将她下颌挑起,对上了她有些惊诧羞窘的面孔。
寸金肤色娇白,五官都生得颇精巧秀气,可叫人觉得可惜的是,她下巴上却是生了一片红红的类似疹子的东西,仿佛白纸上沾了墨点,桑叶上被虫咬坏了一块,总让人觉得刺目。若她肤色更深一些,这红斑恐怕也不大影响,但她偏偏极白,这一片红也就越发显眼,越发让人觉得不痛快了。
她似乎从未这样被人细细盯着瞧过,一张脸窘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打个洞钻到地底下。只是她不敢反驳苏妩,只能眼眶含泪,哀哀地望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苏妩凑近了些,以拇指在她下颌处轻轻磨蹭了两下,激得寸金越发受惊,终于忍不住细细哀求出声:“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