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没有看透他。”杜且也只有虞氏可以说这些话,“他先是随甘大儒入了东宫,为太子幕僚,现下又去了工部任职。工部是四皇子齐王的地盘,太子最看不上的人就是齐王,他笼络其他皇子,却对齐王敬而远之。他这是走的什么棋,我看不明白。”
虞氏静静地听她说过,心中的疑惑重新袭了上来,杜且的这份敏感性与杜如笙夫妇的愚昧短视全然不同,她看得通透,也深谙此中之道。可虞氏嫁进杜家的这三年,杜且几乎不出梧桐轩,却突然变得如此敏锐,对朝堂的派系之争了若指掌。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她及笄之后,去了一趟青龙寺回来。
这是好事,家里有个明白人,总比和杜如笙说破嘴皮子,还要被安上一个“不顺父母”的七出之罪。
“你可以不用管杜家,只管跟着厉家郎君。若是这次公公做出有损他名誉的事情来,日后怕是很难挽回。你真心想跟着他,就必须要有一个取舍。”
虞氏这是提醒她,尽早做出一个决断,否则会被杜如笙所累。
“我虽然不能保证虞家的选择会和厉家一样,但经过这些事情之后,祖父对公公也会失去信心。只是现下厉家郎君入工部,不代表他的选择就是朝堂的走向,阿且你也要明白,踏出这步之后,你若是因此一跃升天,可以不理杜家,但若是厉家郎君为此付出代价,你也没有后路。”
杜且看着她,“嫂嫂嫁给兄长的时候,也想过这些事情吗?”
虞氏凉凉地勾唇,“我不想没有退路,你明白吗?”
杜且懂了,“可是很难,兄长耿直的性情,不可能弃父母于不顾。”
有的人想作死,从不管别人,可身为子女却不能不孝。
“但看这次公公会怎么做吧……”杜如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委实是应接不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杜如笙并没有延续散播消息这种卑劣的手段,而是光明正大地到御史台把厉出衡给告了。用他的话来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之前杜如笙拒婚,徐氏当街殴打厉出衡,甘赋冲以此为由让虞恒将军亲自向厉出衡赔罪。而他这次,却以厉出衡不愿履行婚约为由把他告上御史台。
御史台很忙,就因为昨日太子妃闹的那档子事,收到言官一大撂的折子。这还不算什么,无非就是看几张折子,查实太子妃的所做所为。然而,今日午后,有一名女子来到御史台,自称之前是东宫的良妾,因受太子的宠爱而落下病来,太子妃非但不给医治,还把她逐出东宫,她出宫后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只能寄居于烟街柳巷生下孩子,含辛茹苦养大孩子。她曾经想把这件事告知太子妃,无奈宫门森严,她只好去了兴国侯府,可兴国侯府也不问过缘由,就叫人把她打了一顿,赶出府去。如今孩子已经三岁了,她穷困潦倒,不得不为孩子着想。
就在御史台手足无措之际,又陆续来了三名女子,均声称曾为东宫良妾,因无法忍受太子的乖张暴戾,被太子妃赶出宫,离开后也各自发现有了身孕,这三名女子分别生下三个孩子,一个两岁,一个周岁,一个才刚刚满月,前两个是女孩,后面这个是男婴,加上前面那个三岁大的男孩,东宫可谓是人丁兴旺。
杜如笙在御史台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心中激愤难当,痛陈他养女不易,却被厉出衡如此耽误,力主解除婚约。可御史台好不容易挖到太子的污点,更是没有空理会他。
就在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到御史台,集中到太子和太子妃身上的时候,厉出衡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给打了。
打人者当晚就去了京兆府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