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圣人以为这件事完美掀过去的时候,纪太夫人一脸苍白地进宫。身上是一品侯夫人的青黑翟衣,发髻齐整,却无半点配饰,脸上素净,脂粉全无,惨白如纸。
“听说姐姐病了,也不在府里好生歇着。澜儿,你是怎么照顾你母亲的。”皇后赶紧出来相迎,对纪澜颇有微词,“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纪太夫人和两位皇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可她和长姐的关系更为和睦,而小杨皇后的年纪较小,自幼就与她们玩不到一处,感情也就疏远了。承恩公把小杨皇后送进宫的时候,纪太夫人曾经严辞反对过,但承恩公这一世的荣光需要延续,而就算不送小杨皇后进宫,也会有其他女子取代皇后之位。当时,承恩公曾对她痛陈利弊,只有送小杨皇后进宫,才能保证太子和汝阳的地位,小杨皇后进宫后一直没有子嗣,对太子和汝阳也就慈颜悦色,自从她生下十五皇子高扬,形势就变了。
纪太夫人能感觉到小杨皇后的野心勃勃,哪个做母亲的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只有要机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更何况太子也并非所说的贤明之主。纪太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基于家族对小杨皇后的看中,纪太夫人就更为偏向于太子,让纪澜为东宫奔走效力,以示她对先皇后的忠诚。
可这份忠诚,并不代表要搭上她唯一的儿子。
进了含元殿,纪太夫人重重地跪了下去,“臣妇请求皇后娘娘收回赐婚。”
皇后很难为,“姐姐,你也知道这是圣人下的旨意。若是要他收回旨意,这怕是很难,除非是澜儿做下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可无论澜儿做过什么,汝阳一心要嫁他为妻,是不会改变的。”
若是汝阳公主本来不愿意嫁给纪澜,这件事就好办了。可偏偏汝阳对纪澜死心塌地,赶着工期也要尽快嫁给他,这赐婚又岂能说变卦就变卦。
“臣妇家养不起这样的媳妇,手段凶残,罔顾人命,性情残暴,全无怜悯之心。臣妇就算丢了性命,也要阻止这桩婚事。”
“是谁敢说朕的女儿残暴!”圣人收到消息马上就赶了过来,拦着不让人通报,一进来就听到纪太夫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愤难掩,“朕的女儿嫁到你们清远侯府还是下嫁了,说得你们多委屈似的。”
纪太夫人淡然地抬眸,“甚至是下嫁,我们清远侯府担待不起,还请圣人收回成命。”
圣人更气了,“你敢抗旨!你可知道抗旨不遵是什么下场?十个清远侯府都不够抵消。纪澜,你说,你真的不想娶汝阳的话,那时为何主动求娶。”
纪澜跪了下去,“圣人明鉴,臣当时是被逼的。”
“你说,你说什么?被逼的?谁能逼得了你!”
纪澜说:“圣人想必也听说了,臣当时属意于杜府的女君杜且,因太子殿下故意栽赃杜如笙,臣为了救他不得不出此下策。事实上,太子殿下此举也是为了把杜家贬为庶人,断了臣的心思,臣不得不提出尚公主,以解杜家之困。”
圣人往殿上一坐,怒目而视,“你的意思,皇室公主还比不过一个普通的民妇?据朕所知,杜府的女君已经与厉出衡完婚。”
意思就是说,就算是赐婚收回,纪澜也娶不到杜且,还不如乖乖听话娶了公主,对大家都有好处。
“公主出身高贵,臣高攀不起,只想娶一普通的妇人,长相厮守。”纪澜不想给杜君招致无妄之灾,“况且长公主府的兴建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臣自认没有这个能耐接得住公主。圣人也知道,纪家仅我这一脉单传,府中多年来也有侍妾、通房数人,为的就是开枝散叶,臣自认无法一心一意善待公主,更没有心思为她处理这些繁杂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