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枫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凝望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营地出事那天……”苏岚苦笑,“我一直试着关门,可是……烧焦的残破肢体、死不瞑目的将士、能把自己淹没的鲜血、奄奄一息的睿王和黎师……”
“每天我不停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我已经救了很多人……可是,我忘不了……”
“每一天都是这样……”
“我已经不敢闭眼睛了……”苏岚没有再说下去,眼角又流下一行晶莹的泪珠,“明明很累,可是我不敢睡……”
裴枫摸了她的额头,被她炽热的温度惊到了,又迅速把脉,脉象混乱无序……想到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喝补药吃药膳,可是身体仍然差得让人担心。
这是心病,药石无效。
“说吧,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裴枫心疼不已,“我听着,陪着你。”
“裴枫……我想回家……”苏岚喃喃地说,“那里没有战争,没有这样的严寒和荒凉,没有你死我活的厮杀……”
裴枫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是雁北城苏家,而是她真正的家,一个遥远得他无法企及的神秘之地。
“傻瓜……”他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真能回去的话,你又何必熬到现在?”
“好几次……”苏岚靠在他的肩膀上,“我都想,要不然试一次看看,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胡说!”裴枫吓得手一颤,“你是怎么鼓励病人撑下去的?怎么不用在自己身上?”
“医不自医啊,”苏岚摇晃着水囊,“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能让人昏睡的药粉,或者其他什么药?”
“你这是心病,”裴枫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奈又无措,“心病多半源于惊恐……你连死都不怕了,还在害怕什么?”
“睿王殿下要求我治愈突厥俘虏,我去了俘虏营地,用束缚法和鼻饲法对付他们以后,”苏岚闭上眼睛,“回到医疗营,感觉他们看我就像看一个可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