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皎皎看向他沉重神色,又想起他病中所言,满腹狐疑,问道:“怎的,你是怀疑我的阿耶么?”
他慌忙摆了摆手:“并……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蜀王有点问题。”
独孤皎皎凑近了看他,杨十一忍受不了这样的距离,微微别开脑袋来,可是目光却还是坚定的。这小子是怎么想到蜀王身上去的?
“我就是这么觉着。当今诸王之中,若要谋逆,可能性最大的是谁?”
独孤皎皎掰着指头数了一圈道:“好像还真是蜀王。可是如今杨四都当上太子了,独孤家如日中天,他又如何谋逆呢?——他的最大的靠山就是独孤家了啊。”
杨十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蜀王能有今日,独孤家出了不少力。当初以武后残暴心性,对于前废后留下的长子,竟然没有找个理由斩草除根,而是留在了素有大隋粮仓之称的富饶蜀地,多半是忌惮于独孤家的势力。若现代蜀王识趣,自当好好守住这片鱼米之乡,等着表侄子登基,重建独孤家的荣光。
“可是本是嫡出太子,却被逐出长安,远在剑阁。现在六诏混乱,吐蕃强盛,蜀地并不是前朝那样的宝地了。先蜀王应当也是不甘愿的吧?”
独孤皎皎一想,杨十一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就连她这个现代人,独孤的姓氏不过是捡来的,想到她的曾姑祖母当年死在一代女皇狠辣的手段之下,也觉得有些心悸。更不必说是先独孤废后亲生的儿子了。
“如果蜀王心里有恨,也应当只对三皇子显下手啊,他才是武家的血脉,不是么?”她问。这也恰恰是她一直以来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地方。蜀王若是想为独孤废后复仇,应该就对着武家的下手,哪有先杀了自己的亲侄子再嫁祸武家儿子的道理,这种杀敌一百自损八千的招数,就算智商是负数也不会这么干的吧?
“或许是……蜀王自己想称帝?但是因为有四哥在,因此独孤家不可能支持他。若是杀了四哥再嫁祸三皇子显,那么独孤家没得选择,只能将他送上皇位——他前几次对四哥出手,都是有意将矛头对准观云殿。皎皎你看是不是……”
“你这未免也太牵强了吧。”独孤皎皎只觉得他越说越有些离谱,“这听着像是你自己先下了结论,然后再把证据硬生生地往结论上套的。照你这么说来,我还可以说这事儿就是观云殿做的呢,故意卖个蠢露个马脚出来,到时候武惠妃在圣人面前一哭,说自己绝不可能那么笨,圣人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倒把她的嫌疑给洗清了。你看,破案讲究的是证据链要完整,生搬硬套、强行解释,是大忌讳!”
“我……”杨十一被她的一席话立刻给噎了回去。是啊她说得没错,如今他们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她也没有经历过蜀王之乱,自然不会想到那个层面上去。可他不同,他如今是已经预知了结局,才能理清楚逻辑。平心而论,若是他不知道蜀王以后会谋反,能想出这样的条理么。
答案自然是不能。
他只能哀怨地盯着她看。
独孤皎皎只觉得这孩子好像还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说一样,但是被她方才一席话顶了回去,满肚子的话都塞在了喉咙口,一个字都蹿不出舌尖来。
独孤皎皎便说:“还有,我阿耶写信回来,他好像有意让我们几个都去剑南。容与上回受了伤,他特别担心,觉得宫中险恶。若此事真和我阿耶有关,那么他肯定也不会这么做了不是么。”
杨十一拧着眉,他相信此事目前同独孤徹应当关系不大,只是蜀王独自谋划的。毕竟蜀王谋杀杨晙,是想断了独孤家的路,好逼迫独孤家全力支持他一人,自然不会再去伤害姓独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