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此番的黄搏竟能坚持得了这么久,虽早已落于下风,却仍旧没有认输的意思。想来是觉得此番自己并没有过错,心里就没了亏欠之意,且又没拿什么兵器,只是单纯的拳脚较量,而他又有一把子气力,还是能够撑个一时半会儿的。再者,此番若是输了,便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坐在自己心仪女孩的身旁了,那种挫败感是他万般不想有的。
而此刻地东方兄却有些心烦,他本想黄搏不会有多难缠,如今想来是低估了他,尤其是一个被自己激怒的他。这时又扫见了人群中的安玫,心下便越发烦躁起来。原本他顾忌觉醒阁上的孙二虎会看到此番打斗,所以不好全力进逼,如今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当即使了一招家传绝技,瞬间将黄搏震飞出去。只见黄搏毫无余力来维系已远离地面的身体,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落地后,首先意识到的依旧不是疼痛,而是自己又输了。勉强抬起头来,慢慢地支撑起身体,同时睁开的双眼却让他看到了更令自己“疼痛”的一幕。原来,他竟不偏不倚地摔在了安玫的脚底下。在万般失落中体会着全身传来的疼痛,而安玫的那双平静如水的双眼,却令其更加失落,越发羞惭。他觉得,那眼神好似在告诉他要有自知之明一般,自己没本事跟别人争,就不要去争。
安玫看着背对着自己瘫坐在地上的黄搏,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对待眼前的这个人,是该上前去搀扶鼓励他呢?还是该站在原地同其他人一样或同情或嘲笑地看着他呢?挣扎片刻后,终于还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大都带着肆虐地讥讽嘴脸在观赏着自己,黄搏觉察在了意识里,心里,以及全身的皮肉血液里,同时不断地去猜想,背后的安玫是否也是那般的神情在看着自己。而他却根本没有扭过头去确认的勇气。
此时输赢已见分晓,人群开始慢慢散去。而胜利者却并没有趾高气扬起来,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上去那么得正义凛然。眼神却在安玫与黄搏之间流转,好像在期待什么,又好像在威慑什么。
安玫抬起眼帘看着东方宇,反倒是东方宇不知该如何招架,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样做才能让此番打斗看起来不像是在仗势欺人。自己可以不这么看,可对面的这几个女孩说不定会这么想。心下便开始后悔,后悔方才不该如此用力,把自己的脸面也一同打翻在地,不免会沾上些污泥,难再体面如常。
一旁的伊雪见气氛如此尴尬,嘴角一歪,故作庄严神态,厉声道:“喂,我说东方兄,这是为何呢,都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不就好了,干嘛下此重手。”边说边偷偷冲安玫挑了下眉眼后走上前去,来到黄搏面前,微微俯下身子说道:“还很疼吗,试着站起来怎么样?”黄搏听得伊雪温如清火的口吻,心中果真起了丝丝暖意,便又重新想起疼痛来。听她如此说了,即便是再疼,也坚忍着站了起来。站起来后才意识到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接着便质问自己为何一直没有起来呢?稍一反省,便又羞愧难当起来。
不等伊雪继续开口说完圆场的话,黄搏一手捂着肚腹,冲她微微欠了欠身,便就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些什么话,可他偏偏不希望自己的尊严由一个女孩来补救。
东方宇见黄搏离去,好似也把自己脸上的肮脏带走了一样,闲庭信步地走上前来,瞅了一眼黄搏的背影说道:“怎么,你认识他吗?”说着面带微笑地看着伊雪。伊雪假装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也不认识你!”说完,闪身离去。东方宇耸了耸肩,目送着她走远。紧接着便又把目光投向了安玫。而安玫见伊雪已走远,相继也迈步跟了上去。当对上东方宇的眼神时,见他依旧冲自己微笑,她也只好冲他勉强微笑,全当此役与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随着女孩们的退场,场上只剩下了四人,古寒身旁站着一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东方兄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则是那位替自己“寻衅滋事”的兄弟,此时嘴角上留有血渍,而手上却依旧拿着东方宇的长枪。古寒与东方宇一起目送着几位女孩离开,嘴角上的笑意渐渐没了痕迹。“你喜欢她们哪个?”古寒突然开口道。“我喜欢你喜欢的那个。”东方宇顿了片刻后回道。“呵呵,你这么说的话,我想下一个被你打倒在地的,也许就该是我了。”“就这么没自信吗?我看你的枪术并不在我之下,况且你的剑术是指定强于我的。再者,你主攻的又是刀术,呵呵,这么看起来,你确实像个对手。”说罢,东方宇笑着转过脸来,深深地看了古寒一眼。
古寒却并没有与他对视,仍旧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说道:“你不会为女人而来的吧?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强,况且,我喜欢谁你也不知道。”“那你喜欢谁?”东方宇又看着他一眼问道。“呵呵,我喜欢……我喜欢的那个。”不等说完,人已朝前走去,只留下东方宇以及他的手下,做最后的目送事宜。如此收场,倒让胜利者有了些不应有的凄凉之感。
而此时的败者,却独自一人游荡在训武院里,漫无目的。虽然浑身还很痛,时不时地还吐出口鲜血来,却依旧不想停下,只是想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察觉出肚腹空饿,回过神来,打算前去伙食堂之时,转念又想,一大队的人此时大都还在那里吃饭呢,却又不想去了。便继续低下头朝前走。哪里人少他便往哪里去,哪里碰不到熟人,哪里便是他的方向。走着走着,便就来到了竹林边上,站在那里茫然观望了片刻,随后顺着幽深的小道竟自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黄搏便来到了那敲钟老人的住处,远远地站定,警慎地往茅屋处观望着。好一会儿才发觉出有个老人躺在茅屋边上的躺椅里。即使早已做好有人的准备,可还是有种做贼心虚般的瞬间惊慌涌上心头,眼神立刻慌乱起来。庆幸的是,傍晚的夕阳余晖下,老人宁静安详的神态,给了他原谅自己的理由。本想趁没惊扰到老人之前,赶紧调转身悄悄离去。哪想转身那一刻,脚下不稳,加之全身酸痛之感犹在,一个踉跄没有站住,摔倒在草丛里。
“谁在那里?过来。”老人平静的声音传来。换做别人,兴许由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掉就好了,而黄搏却做不出,或者以现在的心境而言,也是不敢那样做的。于是,他就慢慢地爬起来,然后又慢慢地转过身,朝那老人走去。
走到身前,老人仍旧闭着眼问道:“你受伤了吗?”黄搏忙回道;“没有没有,对……对不起,打扰您了。”“还说没有,我是说让你气血激荡的内伤。”老人安然地说道。“哦,没事……不碍事的……”“跟同门打架了?”“……嗯。”“既然打不过,为什么还打?”老人接着问道。“……是他故意找茬……”“为了什么?”“不知道。”“那打得过还是打不过现在知道了吗?”老人依旧没有睁眼。见黄搏并没有答话,便接着说道:“很在意输赢吗?”黄搏继续保持沉默。“既然在意,那为何还不知勤学苦练呢?哎……来,伸过手来。”黄搏还沉浸在自我审视的世界里,一时间没明白老人的意思,疑惑地注视着他。
老人见他没反应,无奈的又叹了口气后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然后看着他说道:“伸手。”黄搏木然地伸过手去。只见老人的左手随意地旋了一圈,轻轻地推向了黄搏的手掌,瞬间一股热流传入黄搏体内,随后便感觉浑身渐渐温热起来。片刻后,老人收回手掌,然后又慢慢地躺了回去。而黄搏此刻已感觉全身舒畅了许多。待他刚要开口感谢之时,老人却先一步下起了逐客令,说道:“回去吧,要知道上进,别老跟人打架,输赢算不得什么,以后这个地方也少来。”听了这话,黄搏顿感不安,站在原地局促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见老人不再理会自己,只好冲他深深地欠了欠身,便就头也不敢回地朝原路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只听钟声猛然间响了起来,吓得黄搏全身一怔,忙回过头看去。那椅子上哪还有半个老人的身影。就在他转身冲前走地这眨眼功夫之内,老人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口老钟前,冷不丁地敲响了它。黄搏愣愣地看着老人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急忙转身飞奔而去。而老人此时却一边敲着钟,一边凝视着黄搏远去的身影,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