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早有马车备着,不必吩咐,自顾向一个方向迅驰而去。
琼海都城里的繁华气象在奔驰途中渐渐洗清,露出清廊寥远的天际来。雪白的冰峰遥相延绵,极光照亮暗蓝天幕。
一无遮掩的山体之前,有一个物体孤独伫立。
那是一座塔,尚有半里路程,已然觉得它宏伟无比,比一般的塔要高、宽十几倍有余。
苏毗大陆的皇城琼海,如果说瑞芒奇珍异宝中一颗绝世宝珠的话,那么这座苍溟塔就似一枝出鞘的宝剑,矢志不渝守护在侧。通体呈铁灰色,凝重肃穆,在瑞芒这样一个惨白一片的冰雪世界,真是异数。
瑞芒百姓,对于这座塔存着无限崇敬和瞻拜的心理,每年盂兰盆节,必蜂拥而至,为一年平安乞福。――苍溟塔中居住的女祭司,能预言祸福,明决生死,宛如神明护佑苍生。
仰头,可以见到宏伟高耸的苍溟塔层楼上的窗户,但它似乎总在活动,无论何时何地抬头仰望,都会现塔上每一楼层的窗户悄悄换过了方位。即使是目不交睫地加以凝望,稍一分神,它也就全然不动声色的生改变。
苍溟塔不为凡人而开,在它的底层,甚至找不到通向苍溟塔内部的门。
事实上,苍溟塔之门只有在每一代女祭司新老交替,才会显现。平时,就连塔中女子是否进食,如何生存,都无从所知。
云天赐是苍溟塔建成八百年来,第一个获准进入的男子。盂兰盆节,由皇族主持,全国膜拜的盛大欢宴结束以后,苍溟塔之门悄然打开,传来女祭司受天命所达的神谕:此子,与天接语。从那一年起,云天赐每逢月圆之夜进入苍溟塔跟随女祭司学习古老术法,迄今八年。
此际这位“与天接语”的少年就站于塔下静静地等候,塔座周围的空气象水波一样微微浮动扩展,一道绘着古老神符的拱形木门在水波中扭曲着出现,一人高的门扉无风自开,云天赐撩袍跨入,那扇门于他身后无声地回复原状。
纯白的貂裘在虚空缥缈的黑暗之间,似浮云般轻盈。进入这个八年来不间断学习之处,云天赐便不再是那神思恍惚情窦初动的贵介少年,肃穆,沉凝,而冷漠,眸子幽沉似渊。
“你来了。”
清吟之声从深处响起,每一个字说得并不是特别清楚,声音单调,仿佛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音节,但云天赐早已习惯,微微欠身:“老师。”
“此去大离,果如所愿吗?”
云天赐的武功大半来自于哑叔叔,小半才来自瑞芒皇室。而术法方面,则完全由女祭司所教。大离有千年来难得一次的流星雨,荟萃世间精华,也正是女祭司推算出来,从而指点前往的。
云天赐刚要回答,忽然记起流星雨夜下,白帝山上那个清新明丽,如荷莲初生的少女,他眼眸中的深沉之意陡然为一丝温柔所代替,侧着头,默然地想了一会,才说:“是的,很顺利。”
那个单调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与天共语。那是习练术法之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契机,却让你得到了。世子,你真是为我瑞芒照耀未来的那个人啊。”
云天赐只想,还有一个比QB5难逢更为珍贵的良机,也被我得到了。只是那丫头第一次瞧见自己多么凶悍,几乎一剑便要了自己的命,背上的剑痕至今犹在,想必一辈子也褪不去。唇边止不住浮起淡淡神驰的笑。
直到烁烁的五彩光芒逼到脚下,方才凛然知觉,急忙绕步避开,只不过被那光焰抢先了一步,躲得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