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不禁放声大笑,很乐意见她在笑声中变了脸色,揶揄道:“不用老是挑窗帘,我若有他意,也是把你带进大公府一刀两断,杀人灭尸都比在外面方便。”
他说得不算响,可也没有压低嗓音的打算,竹影气恼交加,纵有伶牙俐齿,不敢在这当口同他较真,只咬牙道:“你会坏我大事!”她目中放出刻毒的光来,这一次天赐捕捉到了,被这样的眼光一刺,他陡然之间好象寒入骨髓。这女孩十三四岁的外表,然而从神情、口吻、语气来判断,这样的世情练达,三四十岁都有了。
他不再开口,竹影自然更加不敢作声,不过她似乎相信了云天赐不会带她去公府以外,因而只是不声不响地缩在车厢一角,偶然视线才会扫过云天赐。天赐每次被她看到,都会泛起一种极其异样的感受,那视线里,仿佛还含着其他很多很多的不明意义。他刚才对这小姑娘的来意还半信半疑,这时却已信了九成。大公确实一向就最喜欢用这种心思深沉、摸不到底的怪人。
因是世子的马车,直接就驰入公府。驰进公府的一刹,竹影陡然长身而起。“多谢你啦,”她嫣然一笑,“小世子。”她白白嫩嫩的小手一伸,就要去掀那门帘子,天赐拍着她的肩:“且慢。”
竹影右肩一沉,卸去他的力量,天赐反手为拂,指尖向她颈动脉之处聚拢:“居然有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领教领教!”竹影还是脱不开身,只得与之拆解,心下大是骇然。半年前她曾和他交手,云天赐武功算得上是年轻一代的佼佼,但是无论如何,也还没有办法同她比肩,想不到短短半年时光,他就有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却不知天赐还是在这天晚上刚刚完成天体精华与自身力量合二为一,此刻体内真气充盈,本就恨不得澎湃而出,若非他还是不能善自利用这些外来力量,她早非其对手。
两人默不作声,倾刻间拆解了十余招,竹影始终无法下车,她盈盈一笑,一个温香软玉的身子扑入天赐怀里,腻笑道:“真是的,瞧不出你空有一副好皮囊,却半点不懂怜香惜玉,你不要我走,也只需说一声呀!”
天赐猝不及防,一颗心怦怦而跳,手忙脚乱地推搡着,竹影格格一笑,早已飞身下车。
可是他们一动手,竹影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溜走,这也不可得了,只得等着他下车。车夫及仆童浑不料车子里会跳出一个颜色姣好的少女,下来以后,又偏着脑袋不动,咬着唇,气鼓鼓的样子,无不面面相觑。鹿儿第一个就想:“莫非就是华姑娘?”
直到天赐命令下达才知猜错了:“把她带下去,换件衣服。”
如果是客人,即使远道而来,也不会直白的说换件衣服,这个意思就是要搜身,竹影怒极反笑:“小世子,你对我无礼,迟早要后悔。”天赐耸耸肩,道:“给你两个选择,乖乖地跟着他们走,听我安排,要不然,我就叫刺客了,公府里半夜起火光,只要紧追你的人不是傻子就会有兴趣过来看看。”
竹影气得脸色煞白,她打小起骄横张狂,一生都有强大靠山,也许是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人在矮檐下。即使如愿以偿进了公府,她亦害怕这沉沉侯门之内,有她所看不到的眼睛,更别说叫嚷出来。几个方面权衡一下,她迅速打定主意:“我听你安排。”
天赐微微一笑,抛下她不再理睬,自顾自走向内园,到自己房中歇息。鹿儿侍候他洗漱完毕,眼看他就要上床了,实在熬不住,吞吞吐吐问道:“她怎么办?”
“谁?”
“那个小姑娘啊。”鹿儿摸不定世子究竟何意,世子平素虽然也爱戏弄些女孩子们,但是象这样堂而皇之弄到家里来,是从未有过之事。
“她啊……”天赐懒洋洋地靠着枕,眼睛都快闭上了,“随她去。”
那丫头口口声声来找大公,老气横秋得仿佛已认识了几十年。把她带回公府,是由于好奇,故意当众拆穿并吩咐搜身不过给她一些警告。她若有能耐,接下去就用不着他了,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着,真的替她通风报信,手长到去介入父亲的事情,弄得不巧,挨一顿骂罢了。
鹿儿还待再问,天赐鼻息沉沉,已然睡去。
翌日起身,鹿儿传话,大公命他到风转堂。那里用于接待比较重要的客人,一般是有些价值的,难道是……
果然是竹影。她换了衣服,一袭桃红泛银袍子,双眉入鬓,凤眼之上一层深紫,把先前的稚气遮去不少,多几分邪气。天赐看着她,心里就突地一跳,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记忆深处泛了出来,却又无法更加清晰。竹影笑吟吟的,转头对大公道:“大公这位世子,厉害得紧哪!是不是值得恭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