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到了床头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靛青衣袍,一只素手紧紧攥着却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那年初入山门,我与杨屏舞打架,不小心扯坏的师尊的衣衫……”
黎霁身体一僵。
青欢自说自话道:“我不愿为师尊立冢,就把它放在离水窟中,杨屏舞跪了它八百年,离开的时候砸了离水窟,还带走了这件衣衫。”
“她说,她只要出去,就一定会来找我。我知道仙门大会她一定会出现,所以日日等候,没想到……没想到最后一日,竟在苍玉山。”
“又在苍玉山。”她自嘲道,“师尊死在苍玉山,险些声名尽毁,我也半死不活,妖身被那许多人看见。她说要让我和师尊一样,杨屏舞从不食言。”
“是奢比尸救了杨屏舞。是他那个在沧清门的暗线,趁我不在进了苍玉山,松了离水窟的结界。杨屏舞想报复我是理所当然,可奢比尸为什么?”她说罢顿了一顿,复又无力一笑,“可能他就是觉得好玩吧。”
“阿霁。”青欢终于将眼神放在他身上,抬起手虚虚回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你是我遇到最果敢、有抱负、有决心,也有能力的一个。”
黎霁没懂她什么意思。
青欢接着道:“不需要我,你也可以圆自己的夙愿,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能走到今天,已经足够。我最后的心愿就是你能得偿所愿,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我这些年都为师尊而活,三世六爻石都算不出我的因果,流云琅玕也不过我一片痴心妄想,自欺欺人。而今无可为,我亦倦了。”
她笑笑:“弃了我吧,我也放你自由。江河山川人间百态,你自己去体会吧。”
黎霁闷声摇头:“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幽碧的眼睛:“我从前从未对你说过,以为你能知晓,可你偏生像个木头,不知是装不知还是真不知。此时此境虽不合时宜,但也非现在不可了。”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道:“我鲜少唤你师尊,现下便也不叫了。青欢,没有什么师兄师妹,我心悦之人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一个。”
青欢怔愣。
黎霁笑笑:“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是真的。从我有意识起便是这般年岁,脑子里便一直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不真切。我寻遍仙门也只是为了这个影子,而瑶山村的雨夜你突然出现,心下挂念的那个人便有了眉眼,一颦一笑一喜一哀都有了形状,变成了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你。”
“你说你半辈子为回云而活,而我一生都是为你而来。青欢,你若不在了,我活着的意义也便没有了。就算是可怜可怜我,不要放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