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这样憎恨眼前的这个人,从一开始两人就互看不顺眼,打了不知道多少回,无休无止,但只要回云出来劝一劝,明面上两人还是会消停一阵。
她做梦都想不到,这只九尾狐竟然会联合杨汴杀了自己的师尊,还是以那样激进的方式,要连带着把他所有的名声全毁掉,让他遗臭万年。
有痛苦,有憎恨,但远不及失望。
回云在这个弟子身上花了不知多少心血,誓要让她摆脱狐族一生只能使用媚术的诅咒。他认为杨屏舞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用法术,用拳脚去证明自己的实力,应该像正常女子一样找到一个真心爱慕自己的人,而不是靠无法自控的媚术。
然后这个弟子就亲手给他下了媚术,将他送上了绝路。
她永远忘不了三途河灼烫的河水,流云琅玕木下的每一个日夜,八百年,七世轮回的痴缠苦等。
围观一个又一个“他”生老病死,娶妻生子,回云惨死在她怀里的那一幕被拉出来反复咀嚼吞咽,每一下都那样苦涩,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身体里疯狂肆虐,几乎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干。明明站在人间繁华烟火处,心却被长久困在冰冷的苍玉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痛苦,绝望,到最后怨恨,忌妒,甚至羡慕,都是这八百年来人间赋予她的。
老天从不眷顾她,反而把她拉入泥淖,越挣扎越痛苦,越痛苦越挣扎。
那个死去的人,真的能回来吗?如果七世结束,他还无法回来怎么办?
她不知道,不敢猜,更不敢想,生怕多一些旁的念头,就再也坚持不下去。
可罪魁祸首敲开了她紧闭的大门,回到了犯罪地,没有忏悔罪恶,也没有乞求原谅,却献出了她最宝贵的东西,朝一个一生都不愿意低头的巴蛇低下了头,只希望换取一个能留下来的权利。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哥哥?”
为什么?谁知道呢?
当年她逃离沧清门,在人间的一个破落小巷里被几个混混围堵,口中说着下流的言辞,摩拳擦掌就要上手。
她习以为常,只待那些人再靠近些就要动手,可下一刻那几人的头颅齐齐滚落,喷涌而出的鲜血猝不及防溅了她一脸。
残躯一个接一个倒下,露出了后面高大的男子。一身玄衣未染丝血,头上一顶暗金发冠在落日余晖中淡淡发光,深邃的眉目掩在光影里,像世上最好的匠人最得意的雕刻,惊鸿一瞥,妖孽谪仙一般。
这样的人本该被供奉在神庙之中供人观瞻,却出现在破败的小巷里,站在一地血泊中,恍若地狱爬出的恶鬼,却有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力量。
她这样想的,也这样跪了下去。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厉害。
她见过的男子数不胜数,却第一次看傻了眼,搜肠挂肚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并不能用来形容样貌的词。
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