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跟我一样啊。我父亲也是成天忙自己的事情,最后一次见他时,感觉就像是见个陌生人一般。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自己一个人看书的。”甯月感同身受地插嘴道。
“其实我并非不喜欢读书。或许,只是不喜欢由父亲之外的人来教我吧。我一直都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自己同兄长一齐聚在灯下,听父亲讲书的时光,别提有多开心了。”
“你还有兄长?是那个石头哥哥吗?”将炎又问。
祁子隐摇了摇头:
“我从小身体不好,石头哥哥是父亲请来专门照顾我的人。可他对我实在太客气了,总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根本玩不到一起。倒是兄长他——原本是家中同我最要好的人,可毕竟长我十岁,成年后父亲便经常派他去汐隐城中历练,所以也日渐生疏了。毕竟,父亲以后是要把家业传给他的。”
“那你在这城中,便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陪着我一起在苟夫子那儿念书的伴读倒也不算少,只不过我也不知他们究竟算是我的朋友呢,还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才会同我亲近的。那些人可不像你们俩,在我面前不会说谎哄骗,言不由衷。我最烦费尽心思去猜每个人的笑容底下究竟还藏着什么深意,可累了……”
白衣少年好似许久都没有同旁人说过心里话似地,话匣子一打开便再关不上了。
听对方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事情说了许多,将炎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怀疑下去。加上肚子里确实早已空空如也,他同甯月便再顾不得矜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随后又有紫苏鱼、乳炊羊、鹅鸭排蒸、荔枝腰子、炒蛤蜊、糖醋白藕、蜜煎山药、梅汁浸青笋等二十多样各式菜肴端了上来,精致的碗盘于小案上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
一来二去,三个不久前搅得小半个暮庐城鸡飞狗跳的同龄人之间,也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猜忌与戒备,迅速熟络了起来。
“这么说来,将炎你是失忆了,才想来暮庐城中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自己的吗?”
听黑瞳少年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自己的遭遇,祁子隐举箸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
“是啊,难道有何不妥?”将炎口中叨着一只羊腿,含糊不清地应道。
“你可知如今城内录籍在册的人口便已超过百万,加之近年逃来的各地流民,就算是将大小数百条街巷全都走一遍,十之八九也遇不上那个能够认出你的人啊。”
听对方如是说,将炎忽然便吃不下饭了:“那我——我岂不是——”
祁子隐见黑瞳少年脸上失望的表情,忙又安慰道:
“其实我是想说,若你此前曾于晔国的船上待过,我或许反倒能帮上一点忙的——为今之计,你不如去舟师设在城外西港的白沙大营里,向一个人打听看看。”
“舟师大营?那还是算了吧……”将炎心里想说自己或许是个海寇呢,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可左右一思量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有什么顾虑么?”